文/记者　张昕

　　9月6日，从沈阳出发，乘坐火车在东戴河站下车。下车后乘坐出租车前往万家镇止锚湾村，到达碣石宫遗址采访。在碣石宫遗址采访结束后，东戴河站已经没有回沈阳的车了。记者从碣石宫遗址乘坐出租车到达山海关车站，回到沈阳。

　　9月6日，止锚湾海滨。不远处的碣石像位历经沧桑的老人，静静矗立在海中央。止锚湾村村民于建说，前一天他看到四个大学生一直游到碣石下，上岸后都很兴奋，在沙滩上大声背诵曹操的名篇《观沧海》。

　　辽宁历史文化词条23

　　凌河第一湾

　　位于朝阳市喀喇沁左翼蒙古族自治县。长约3公里，宽约1公里。凌河水借着山势绕过一个大大的S弯，形成山水相依的奇观。

　　早于秦时就天然存在

　　站在碣石宫遗址的高处放眼望去，一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一面是大片绿色的耕地，两者既被遗址隔开又与遗址交融在一起。海上大小不一的三块碣石，秦时是两块并列于海中的巨石，就像一扇天然的庄严大门。经过岁月的变迁，沿海基岩不断风化和海水侵蚀，如今的碣石已变成三块。如果近看，还可以看见浪打石洞。据专家鉴定，这些石洞是已有8000多年历史的海蚀穴。这说明，碣石早于秦时就天然存在。

　　对绥中历史颇有研究的赵洪德根据古典文献《尚书》《说文解字》和《康熙字典》的记载，对碣石这样定义——科学名叫海蚀柱。从位置界定，它是海旁特立之石。从形状界定，它是圆者为碣，方者为碑。从神貌上界定，碣，劲怒貌。

　　行走于遗址，脚下的土地被当地人称为石碑地，之前是一片废墟，当时地面上零星散布着不少瓦片。1982年，省考古部门进行文物普查。对于什么是文物，村民似懂非懂，他们从石碑地捡来一些瓦片请考古队员鉴定。专业人员看出这些碎瓦片是灰陶绳纹瓦，初步推测这里是汉代窑址。1984年，专家在石碑地遗址的南部发现了一处大型夯土台，断面夯土层清晰，地面零星散布着大型柱础石、空心踏步砖等建筑构件。通过挖掘，遗址现场还出土了空心砖踏步、夔纹大瓦当、大型陶制井圈的高台建筑。经过分析比对，挖掘现场就是秦始皇东巡碣石的行宫——碣石宫遗址。

　　此后，我省对于碣石宫遗址的考古调查就此展开，目前仍在继续。1988年，国务院公布碣石宫遗址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93年，省考古工作队开始对碣石宫遗址中秦汉建筑遗址特别集中与密集的石碑地遗址进行大面积发掘；1997年，碣石宫遗址获评当年的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到2000年，发掘总面积累计达4万平方米；2015年，考古队员进行水下考古，耗时一个多月，完成了我国水下考古史上最大规模的水下测绘工作，发现一些石块明显带有人工加工修整的痕迹。这一重大发现，为研究海上姜女石与岸上秦汉宫殿建筑之间的关系，探讨秦汉帝国的海洋观念和信仰传统，提供了新的线索。

　　七位帝王亲临

　　以往很多研究历史的爱好者认为共有5位帝王到过碣石，其实不然。除了秦始皇与秦二世胡亥，以及魏武帝曹操，汉武帝刘彻、北魏时期的文成帝拓跋濬、北齐的文宣帝高洋、唐太宗李世民都曾造访碣石，共有7位古代帝王曾与碣石结下不解之缘。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完成统一大业，结束了自春秋战国以来长达500多年诸侯割据的混战局面，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多民族统一的中央集权封建大帝国。据史料记载，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五次东巡，四次到海边，其中第四次北上到达碣石。他东巡的主要目的是“考入海方士”，求取长生不死之药。秦始皇第四次东巡，在碣石处设置国门，修建宏大的行宫。据《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三十二年(公元前215年)，始皇之碣石，使燕人卢生求羡门、高誓，刻碣石门。坏城郭，决通堤防。”早在1986年，我国著名考古学家苏秉琦就指出，碣石宫遗址是具有纪念性意义的大建筑群，好像当时的“国门”，是秦帝国统一的象征。

　　根据《史记·秦始皇本纪》的记载，不仅秦始皇到过碣石，秦二世胡亥于公元前209年再“东行郡县，李斯从。到碣石、并海。南至会稽，而尽刻始皇所立刻石……遂至辽东而还”。在秦朝立国的仅仅十余年内，秦始皇父子竟两次东巡至碣石，可见碣石在秦代的特殊历史地位。

　　东汉末年，中央集权已被统治阶级内部激化的矛盾大大削弱，各地的州郡牧守争权夺地，较大的割据势力之间展开了激烈的混战。当时还是汉丞相的曹操在官渡之战中消灭了北方最大的割据势力袁绍，他的儿子袁尚投奔乌桓王蹋顿，期盼有东山再起之日。

　　为了巩固北部边防，扫除后患，曹操谋划并实施了征伐乌桓的军事行动。为了方便运输军需，曹操在渤海湾的西北岸地区专门开凿了平虏、泉州二渠，以连接海上运输。

　　汉献帝建安十二年(207年)秋天，曹操亲率大军北征乌桓，本打算经碣石道，傍海向辽西、辽东郡进兵，利用碣石海港转运军需粮秣。怎奈当时雨后大水，沿海道路受阻，不得不转道出卢龙塞(今河北省遵化市喜峰口一带)，越五百里山路，在白狼山下的凡城(今河北平泉县境)，曹操大破乌桓和袁尚联军，斩蹋顿降伏乌桓。

　　九月，曹操自柳城（今辽宁省朝阳市）回师途中，南下途经碣石道，登临碣石，曹操写下了千古名篇《观沧海》：“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咏志。”是为与北征乌桓同誉辽海的咏传千古的“碣石篇”。

　　与秦始皇东巡目的一样，汉武帝刘彻出行也是为了祭祀。据《汉书·武帝本纪》记载，公元前122年至前87年，汉武帝外出祠神、巡行、封禅共达29次。公元前110年，汉武帝刘彻“行自泰山，复东巡海上，至碣石 ”，并在山顶修建“汉武台 ”祈仙求神。因此，仙台顶又名汉武台。据《史记》载：“上乃遂去，并海上，北至碣石，巡自辽西，历北边至九原。”

　　公元645年（贞观十九年）春天，唐太宗李世民亲征高丽，途经碣石，留下《春日望海》一诗：“洪涛经变野，翠岛屡成桑，芝罘思汉帝，碣石想秦皇。 ”

　　在东北亚交通史上有重要意义

　　碣石宫遗址门前的简介中讲，碣石是极著名的历史地名，发生过诸多相关历史事件——如大禹循碣石治水……目前关于碣石的记载，多数是从夏禹治水说起。《尚书·禹贡》中说：“岛夷皮服，夹右碣石，入于河。”“太行、恒山至于碣石，入于海。”

　　之后的夏商时期，居住在东北地区的先民要向中原地区进贡。东北到中原，渡海是最好的选择。在没有指南针等辨别方向的时期，碣石被当做渡海转向进入黄河的天然航标。战国时，碣石是燕国的大港，这里既是商贸往来之地，也是方士聚居之地。

　　对于7位帝王来到碣石的主要目的，著名考古学家王绵厚认为，帝王们渴望扩大领土的政治目的不可小觑。比如，短暂立国的秦代在中国东北和东北亚历史上，具有国家意义人文交通的重大史事，当首推秦始皇和秦二世父子两代的陆路东巡。这是公元前3世纪，东北亚历史上第一个幅员辽阔的帝国秦国，以“览省远方”“宣威圣德” 为目的，以举国之力进行的交通举措。在东北亚交通史上，秦与同时代大部分处于部族和方国阶段、以“部族交通”方式进行的东北亚地区其他部族、方国间的交通往来，无论在交通动员的人力和物力、交通设施的先进、交通管理制度的完备还是交通活动产生的影响等诸方面，都占有翘楚地位。

　　而曹操北征乌桓虽然时间只有数月，但它在辽宁地域文化的影响中留下了不朽的篇章。曹操写下的《碣石篇》，同考古发现重见天日的辽西“碣石宫”遗址一样，成为秦汉时期辽宁历史文化的珠联双璧而饮誉海内外。也是辽宁交通文化中，独领东北亚大区域之风骚的佼佼之篇，在中国东北和东北亚交通文化史上可彪炳千秋。

　　手记

　　唯一的讲解员

　　写碣石宫，有一个人是绕不过去的。

　　他既不是考古专家，也不是历史学者，但到过碣石宫的人，大多见过他并印象深刻。他叫赵洪德，在绥中县守护碣石宫遗址20余载。

　　赵洪德今年81岁，退休前是一名教师。2000年，考古工作队对碣石宫遗址进行发掘，需要当地村民帮忙处理草坪。赵洪德得知消息后报了名。工作之余，赵洪德经常和考古队员聊天。

　　此后7年，赵洪德几乎每天都到考古工作站翻阅大量资料，跟着考古队员现场挖掘。2007年，考古工作告一段落。但赵洪德仍然坚持每天早上8点准时出现在遗址，晚上5点左右回家，守护着遗址。

　　2013年碣石宫遗址对外开放，赵洪德主动给大家做讲解，久而久之，他竟成了遗址展厅唯一的讲解员。赵洪德的讲解很有自己的风格。既引经据典，又夹杂民间传说，通俗易懂，很受欢迎。用他的话说，自己的讲解是对历史、文学、科学三方面的结合。

　　去年开始，遗址陈列厅暂时关闭。赵洪德也已步入八旬，所有人都以为，他肯定 “解甲归田”了。却不想，赵洪德还和以往一样，骑着自行车，车后座上放俩馒头做午餐，每天出现在碣石宫遗址。他说，实在是舍不得。每天在遗址走一遍，看看是否有安全隐患，已经成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让赵洪德最得意的是，今年他又培训了八名讲解员，为日后遗址博物馆的成立储备了人才。采访结束后，赵洪德将记者送至大门口。看着他黝黑瘦弱的身躯，记者不禁有些感动。15万平方米的遗址，这位孤独的“守门人”站在其中显得那么渺小，然而他执着的身影，又是那么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