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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夏斌
王水照常用“三角地”来概述自己的一路跋涉。
“三角地”暗合他一生问学的三个地方:北京大学中文系、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部(今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复旦大学中文系。外在环境虽然有所变化,但不变的是学习文学史、编写文学史和讲授、研究文学史。
学界同仁却更愿意用“三个一”来褒奖王水照的贡献。
所谓“一代之学”,是指他在宋代文学研究中取得的开拓性、典范性成就;“一个方面之学”,是指他在中国文章学方面所做的筚路蓝缕、奠基性工作;“一以贯之之学”,则是对其从未消退的学术热情、从未钝去的学术敏感最好的描述。
中文系学生要有“童子功”
解放周末:您出生于浙东古邑,跟王阳明、黄宗羲是同乡。他们对您产生过什么影响?
王水照:13岁那年,我从余姚西部一个偏僻小镇去县立中学求学时,看到县城外竖有一方石碑,上镌“文献名邦”四个颜体大字,深深地印入我的脑海。后来我才知道,严子陵、王阳明、朱舜水和黄宗羲是自己的四大乡贤。
这四位乡贤与宋代学术、文化都有这样或那样的关联。比如,王阳明继踪宋儒陆九渊,创立陆王心学;朱舜水东渡扶桑传播朱子学;黄宗羲是《宋元学案》的编撰者;至于严子陵,宋代名臣范仲淹有《严先生祠堂记》,“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一句我在少年时就能背诵。
可以说,自那时起,我就培养了对古代文学的浓厚兴趣。
解放周末:从余姚走出来,您就去北大读书了?
王水照:1955年夏天,我负笈北上,就读于北大中文系。那时,经过院系调整后的中文系,各校名师宿儒云集,称得上系史上最为辉煌的时期。
我和同窗受到“向科学进军”口号的感召与鼓舞,一头埋入书林学海;课堂上听的是游国恩、林庚、吴组缃、季镇淮、王瑶、吴小如等先生的文学史系统讲授,王力、魏建功、周祖谟等先生的语言学课程,还有丰富多彩的校外专题选修课;北大图书馆的骄人典藏和全国一流的教学条件,让我们拥有了千载难逢的学习良机。
在此期间,我参与了红皮本《中国文学史》的写作。由于被安排在宋元组,所以我开始大量阅读宋代文学文献,从而奠定了后来学术研究的一个重要领域。
解放周末:北大55级出了很多学术、文化名人,如谢冕、杨天石等。
王水照:北大55级是第一届由四年制改为五年制的班级。在中文系,第一学期讲授“人民口头创作”,后面四年半的时间主要是讲授文学史,从古代文学一直到王瑶先生的现代文学史,每周6小时,一、三、五都要上课。这么重的课程量放在文学史上,说明文学史是当时中文系学生最基础的核心课程。
光从知识层面讲,这是最重要的知识积累,能让人对中国文学的发展过程获得系统认识,了解中国各种文体的基本特征,特别是对艺术鉴赏能力和写作能力的培养。这些是其他课程所无法代替的,是中文系学生最基本的“童子功”。
两年写不出好文章要“走路”
解放周末:您毕业后在社科院文学所一待就是18年,这段时光里有哪些令人难忘的回忆?
王水照:我离开文学所40多年了,还是很怀念那段时光。我一进入文学所,就投入新的《中国文学史》编写之中,还出版了独立署名的第一本小书《宋代散文选注》。这给了我很大鼓舞,也开拓了另一个重要研究领域,即古代散文研究。
更重要的是,我在文学所遇到了两位迄今依然影响我的老师:一位是当时文学所所长何其芳先生,一位是我的工作指导老师钱锺书先生。
何其芳先生强调文学研究工作中理论、历史、现状的结合,提倡实事求是的学风。古代文学研究虽然属于历史科学,但也要求学习理论、注意现状,包括古代文学研究的现状。
钱锺书先生则以他的博学与睿智,使我第一次领略到学术海洋的深广、丰富和复杂,向我展示了对中国传统文化全身心的研治、体悟和超越,可以达到怎样一种寻绎不尽的精妙境界。
解放周末:在您看来,何其芳先生是个怎样的人?
王水照:何其芳先生很有个性,有意见就非常直率地说出来,而且有时非常尖锐。
我在文学所的18年,可以说都属于“何其芳时代”。他曾经立过“所规”:大学生进了文学所,两年写不出好文章是要“走路”的。我那届从北大到文学所大概有10个人,最后剩下两个半。留下来的当然高兴,走的当然不高兴,但基本上没人对何其芳本人有意见,因为他是出于公心,没有私心。
何其芳先生还强调,社科院文学所搞研究跟大学里面是有区别的。大学有繁重的教学任务,一些关键性“大学问”没法搞,成立文学所就是要搞突破性的大项目。我觉得这个方向是对的。
解放周末:在社科院文学所,您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王水照:在文学所最初工作的三四年间,一个最大的收获就是受到学术规范、学术道德、学术伦理等方面颇为严格的训练与具体的教育。在此基础上,我初步具有了在宋代文学研究领域里独立工作的能力。
解放周末:您离开后和社科院文学所的联系还多吗?
王水照:由于《文学评论》《文学遗产》这些重要刊物的缘故,我和文学所的联系一直没有断过。
《文学遗产》是我们古代文学界最高级别的刊物,我是它的作者,也曾经是编委,现在是顾问了。提起这个刊物,我很怀念早期的几位编辑人员,特别是陈翔鹤先生。
翔老是一个非常好的主编,他原是四川文联副主席,后来调入社科院文学所。他对后辈非常关心、照顾,我的第一篇学术文章就发表在《文学遗产》。记得他跟我说:“你的文章是我照顾你,给你发的,水平还不够,以后要努力。”他就是这样真诚的人,希望年轻人能够学有所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