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核心观点
●不能当空头经济学家,做学问要服务国家,服务社会
●任何改革创新都要有突破。没有突破,那还叫改革吗?
●坚持借鉴前人和国外经济学成果,但不盲目照搬;坚持党和政府制定的重大原则,但不生搬硬造
●为啥衣服一夜之间有了不同花色?鞋子有了更多尺码?脸盆有了新图案?这就是改革的力量
人物名片
刘诗白
1925年生
重庆市万州区人
1946年毕业于武汉大学经济系,曾任西南财经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西南财经大学名誉校长,在西南财经大学从事教学和研究的时间超过半个世纪。
作为中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理论的先驱研究者,刘诗白是我国著名的理论经济学家,较早提出和阐述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概念。
2017年,刘诗白获第六届吴玉章人文社会科学终身成就奖。颁奖词这样写道:“从他那卷帙浩繁的著作里,可以触摸到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的起步、发展、繁荣的历史脉络。”
□记者 梁现瑞 王付永 罗之飏
12月22日,第四届刘诗白经济学奖(2018)颁奖典礼暨《刘诗白选集》发布会在北京举行。汇集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家刘诗白教授著作的《刘诗白选集》与读者见面。发布会前,记者对他进行了专访。
一种使命
不当空头经济学家,把治学和治国有机联系起来,为改革聚合力
记者:纵观您的学术研究历程,四个阶段比较清晰,第一阶段是在1958年提出集体生产要以小队为基础;第二阶段是在上世纪80年代初期,提出社会主义社会所有制结构的多元性、所有制形式的多样性、公有制具体形式的多层次性的“三性”观点;第三阶段在上世纪80年代末期,提出产权新理论,推动国有企业改革;第四阶段在上世纪90年代末期,提出在新的条件下进一步丰富劳动价值论的新观点。
四个阶段,共同特征都是国民经济遭遇困难、改革遇到阻力的时候。所以,有人把您称为改革型的经济学家,您怎么看?
刘诗白:你总结得很好。我的学术研究和成果,都有鲜明的时代特征,都是针对特定历史条件下的问题而提出的,这就是问题导向,也可以说是另一种“生于忧患”。
以上世纪50年代末期为例,当时受到极左思维影响,我国忽视了客观经济规律,搞大公社、大食堂、“一大二公”,受此影响,群众的自主权利被很大程度剥夺,农民种田,连种什么都不能自己决定,生产积极性受到极大挫伤,国民经济陷入极度困难。
在改革开放的推进过程中,旧的问题解决了,新的问题又不断涌现,各种观点争执不休,社会各界难以达成共识,改革的合力难以形成,困境难以突破,全社会都很焦灼,很迷茫、很困惑。
记者:在困难时刻挺身而出,提出解决方案,肯定会顶着很大的风险和压力,是什么力量支撑您这样做?
刘诗白:思维的惯性、利益的藩篱、权力的制约,三股势力,都可能成为改革的阻力。面对这些压力,澄清认识的迷雾,让国家的航船回到正确的轨道,恰好是经济学家的使命。
古人讲要“经世济民”,意思是使社会繁荣,百姓安乐,这是古代贤士的立世准则和读书人的最高理想,提倡将个人的知识、能力奉献社会,将个人的成才抱负融入为广大人民造福之中。
作为一名社会主义经济学家,自从进入这个领域,几十年来,我一直牢记先贤教导,不当空头经济学家,强调学问的实践价值,把治学和治国有机联系起来,服务国家,服务社会。
经济学家不是神,其最大的价值就是比别人看得远一些,发现得早一些,发现别人一时看不到的东西,为国家为社会当好参谋。
记者:这些新理论、新思路的实际效果如何?
刘诗白:效果是非常明显的。比如,通过扩大企业自主权,实现了企业权责利的统一,企业的积极性一下子提高了。为啥衣服一夜之间有了不同花色?鞋厂的鞋子有了更多尺码?脸盆厂的脸盆有了新图案?这就是改革的力量。
一种路径
始终坚持把调查研究和实事求是作为研究治学的准则,不唯上、不唯书、不唯外、不唯下,只唯实
记者:从“集体生产要以小队为基础”到“三性”论等理论的提出,我们想知道,这些具有开创性的理论是如何产生的?
刘诗白:理论并不是坐在书房里空想出来的,而是从实践中来的。我一直强调深入实际,调查研究。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我每年都有大量时间扎根在基层农村、工厂调研。
记得曾在简阳调研期间,有一次一住就是半年,每个月只有18斤口粮,半年瘦了十多斤。体重降低了,对基层的了解却增加了,和工农的结合更紧密了。通过深入调查研究,一方面我了解到基层的问题,同时也发现了一些基层的智慧,特别是他们应对问题的办法。
在此基础上,我进行总结提炼,形成正式材料,后期获得高层的认可,进而在更大范围内推广,从而一条“基层探索-学者提炼-高层认可-全面推广”的路径就形成了,我的很多理论都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形成的。
记者:有没有遇到过基层提炼出的经验,不被高层认可或不符合经济学原理的情况?
刘诗白:基本没有这种情况出现。我的所有观点,都是兼顾了党的主张、人民的呼声,并符合经济学基本原理。我不偏向任何一方,即不唯上、不唯书、不唯外,更不唯下,坚持从实践中来,同时又高于实践,对实践有指导价值;坚持借鉴前人和国外经济学成果,但不盲目照搬;坚持党和政府制定的重大原则,但不生搬硬造。
记者:一种新观点、新理论的提出,势必受到质疑和挑战,您如何面对压力?
刘诗白:任何改革创新,都要有突破。没有突破,那还叫改革吗?改革过程中,有质疑、有争论,很正常。一方面是因为人们对原有事物理解不全面;另一方面是人们不知道还有更好的。全面论证、解释、引入新观点,平息争论,就是学者的责任所在。
面对压力和质疑,我的态度很鲜明。第一,这些观点有群众基础,是民心所盼;第二,这些观点得到党委政府认可,是党的主张;第三,符合经济学一般规律,有理论基础。
一条主线
以公有制为基础,引进市场机制,实现稳妥与搞活的有机结合,文学的情怀、哲学方法和经济目标是整个理论体系的“三块基石”
记者:在不同阶段、不同时代、不同领域,有没有一条理论主线贯穿始终?
刘诗白:坚持以公有制为基础,同时引进市场机制,是贯穿我理论研究的一条主线,这是中国特色的经济学理论的主线。
多年来,我一直倡导,中国特色的经济学理论就是要坚持以公有制为基础,在此基础上,引进市场机制,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发挥决定性作用,这两只手都不能偏废。
记者:从您的履历来看,你前期喜欢文学,后期又花了大量时间研究哲学,这两门学科,对经济学研究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刘诗白:文学的情怀、哲学的方法和经济的目标,是我学术体系的三块基石,尤其是哲学教会我,要坚持辩证地看待问题,要坚持全面的、系统的、相对的、多样的、变化的观点。
我的很多理论,都是在哲学思想的指导下建立的。
一种信念
唱衰中国经济没有基础,只要坚持全面深化改革,中国底气仍在、信心仍在
记者:今年是改革开放40周年。在新的历史节点上,中国经济也面临很多新挑战,您对此有怎样的看法?
刘诗白:现在我们确实面临不小的困难,但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危机并存,危中有机。对中国的经济发展,我们要有信心,要有底气。
记者:机遇在哪里?刘诗白:一是在内部,中国是有13亿多人口的大国,目前人均GDP超8000美元,只要把这个市场潜力充分挖掘出来,调动起来,就可以支撑中国经济持续健康发展。二是在改革,要大力推进全面深化改革,激发发展的活力和动力。
在我看来,未来一段时间,中国发展的黄金时代依然在。这点我们一定要有信心。外部压力越大,我们越是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越是要坚持改革开放。不能乱了阵脚。
附:
“大家”眼中的刘诗白: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记者 王付永 梁现瑞 罗之飏
第四届刘诗白经济学奖(2018)颁奖典礼暨《刘诗白选集》发布会、经济学创新发展高层论坛于12月22日上午在北京召开。国内众多知名经济学家和西南财经大学的校友到场,专家学者们讲述了他们眼中的刘诗白。
“刘诗白一生坚持实事求是,坚持实践与理论相结合,取得了重大的理论建树,特别是在一些关键领域的理论创新和理论勇气让人钦佩。作为一位教育家,他的成绩也相当显著,对西南财经大学以及我国教育事业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武汉大学原党委书记、校长顾海良告诉记者,“去年,刘诗白获得第六届吴玉章人文社会科学终身成就奖,是第一个北京之外的学者获此奖项。”
著名经济学家、中国人民大学荣誉一级教授卫兴华,是唯一一位比刘诗白年龄还大的与会专家,谈起刘诗白,他不吝赞美之词,采访过程中,更是拿起笔,在记者的采访本上写下这样一行字:“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学多作贡献”。这句话既是对刘诗白的赞赏,也是对自己的勉励。
南开大学原副校长、著名经济学家逄锦聚谈起刘诗白,仿佛一下子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上世纪80年代认识刘诗白的时候,他作为忠厚长者,对年轻学者很关爱、提携,但要求也很严格。他是我国经济学领域的顶尖人物之一,大家都很崇拜他。”
著名经济学家、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张卓元也是刘诗白的挚友。相识相交40载,他对刘诗白为学、做人、处事的大家之风有着深刻体会。在他看来,刘诗白成功地构建起了一套对中国改革实践富有解释力的严谨理论体系。“刘诗白的理论体系既有解释力,也对实践具有引领力;不仅对存在进行论证,更对实践如何进一步深化和演变进行前瞻性思考。”张卓元说。
张卓元告诉记者,在很多项目上,刘诗白是领头人,但是他没有架子,为人谦和,对人总是推心置腹,大家和他一起做事,心情愉快,效率也高。
“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这样来形容刘诗白,再贴切不过。”张卓元认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