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德性自觉可以生成利己成己、利人成人、利万物成天下的力场,即道德领导力。道德领导力以人本与人文为价值基础,以触动人的灵魂、引起人的心理共鸣与默契为动力,以建构共同体、促进认同自觉和自治等为导向,建设有德行的卓越团体。当前,中小学学校管理端赖依法治校、制度管理,中小学校长的道德领导力处于虚空化和边缘化的尴尬境遇。学校最本质的特征是人文性,更应该在塑造人的德性并拯救社会德性的同时坚持以德治校。所以,中小学校长只有持续、有效地建构道德领导力,才能实现学校卓越化治理。
关键词:道德领导力;中小学校长;学校治理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崔振成,河南师范大学教育与教师发展学院教授,博士。453007
内容提要:德性自觉可以生成利己成己、利人成人、利万物成天下的力场,即道德领导力。道德领导力以人本与人文为价值基础,以触动人的灵魂、引起人的心理共鸣与默契为动力,以建构共同体、促进认同自觉和自治等为导向,建设有德行的卓越团体。当前,中小学学校管理端赖依法治校、制度管理,中小学校长的道德领导力处于虚空化和边缘化的尴尬境遇。学校最本质的特征是人文性,更应该在塑造人的德性并拯救社会德性的同时坚持以德治校。所以,中小学校长只有持续、有效地建构道德领导力,才能实现学校卓越化治理。
关 键 词:道德领导力 中小学校长 学校治理
将“道德”作为“领导力”并将之用于校长的学校治理进行研究,肇始于20世纪90年代的美国著名学者托马斯·J.萨乔万尼。萨乔万尼的代表作《道德领导——抵及学校改善的核心》的出版,标志着道德领导相关理论与实践研究达到了一定的学术高度。他认为,传统的理性主义学校管理范式没有洞悉道德领导的价值与范畴,也没有赋予道德领导理论地位与践行空间。他强调在强大的理性主义科层化管理范式中,应当开掘和培育道德领导的基本架构。他认为专业权威和道德权威应该取代身份权威和行政权威而处于基础地位,其中由道德权威生成的道德领导力应当居于中心位置。他强调通过培育共同体意识、塑造积极的共同愿景、培养参与学校治理的“信奉者”以及构建代表自己献身于学校治理的“替身”等,来实现有德行的卓越学校的积极建构。因此,萨乔万尼所倡导的道德领导力,敏锐地捕捉到了在人本理念业已获得广泛认同并成为基本语境的实然背景下,尊重人、激励人、引领人、鼓舞人积极参与学校治理方能建构卓越学校的必然态势。然而,萨乔万尼的思想发出声音并产生广泛影响却是在21世纪初期。
不过,在我国基础教育变革以及基础教育学校管理改革的历时性(强调动态渐进)演变过程中,尤其是在当下中小学学校管理理论与实践语境中,道德领导力或被认为是虚妄的,或被认为是无效的,处于被边缘化的尴尬地位。在中小学学校管理功利化倾向难以遏制的背景下,重提学校治理的道德领导力,论证其结构、内涵及价值旨趣,探索中小学校长建构道德领导力的基本策略等,是必要且有意义的。
一、道德领导力的时代意蕴
在“务实”建构适切的体制机制已经成为学校治理的普遍共识的背景下,道德领导力作为一种“务虚”的领导智慧究竟有怎样的意蕴与基本架构?其价值基础与旨趣为何?力量之源发自何处?这些基本问题必须与当前社会发展的历史语境(强调突然的社会遭遇)关联起来探讨,方能获得具有说服力的论证效果。
(一)作为力场的道德及其结构
道德可以产生力场。在古人那里,“德”通“得”,既“内得于己”,又“外得于人”。前者是自我内在修养的功夫,讲究以善念存之于心中,使身心互得其益,是自觉自律之境界;后者是向他者释放道德影响的作为,讲究以善德施之于人,使众人各得其益,是道德行为之善举。因此,德性之善可以生成为一种力场,从而产生一种涓涓且深远的力量。这种力量对内让自我内心涵养、心灵秩序、情感养正、举止有端,对外则德润于物、善泽于人、情移于风、行约于序。所以,古人所言的“道通天地,德修于己”,就有修德性以利己成己、以利人成人、以利万物成天下的基本价值诉求。
道德可以产生领导力,即道德领导力。《领导力》一书的作者波斯纳认为,每个人身上都具有潜在或者现实的领导力。所谓领导力“本质上是通过激励、提供支持等实现组织共同目标的一种特殊的人际影响力,即对他人施加影响、赢得追随者并使自我和他人发生改变的能力”①。毋庸置疑,在所有的领导力影响因素中,最深刻、最持久、最触动人心的莫过于道德领导力。尤其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共同体中,有德性的领导者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之间,都会因自身之道德修养、道德情意、道德行为而辐射出影响他者的力量,从而引起共同体中他者的钦慕、敬仰、信任、认同,乃至寄托、追随和主动参与。既然道德领导力可以产生意想不到的治理效果,那么如何理解道德领导力的结构谱系呢?
道德领导力的结构。有西方学者认为,道德领导力至少应该具有四个维度,即“品质正直、利他主义、集体动机、激励”等,②也有西方研究者建议道德领导力应该具有“道德和公平、角色澄清、权力分享”等特性。笔者以为,道德领导力的基本结构应该包括“人文关怀、以身作则、公平正直、责任自觉”。“人文关怀”是指领导者要坚持人本化领导、创设适合人工作的人文环境、尊重人并引领人的发展;“以身作则”是指领导者不徇私情、做道德领导的楷模、坚持一身正气;“公平正直”是指领导者在处理本共同体内人际关系时不厚此薄彼、平等对待每个他者、坚持正直的德性原则;“责任自觉”是指领导者敢于担负责任、勇于履行使命,正如有“现代管理学之父”美誉的德鲁克先生所强调的:“领导力不是头衔、特权、职位和金钱,而是责任”③。
道德领导力是一种非权力影响力。领导学研究表明,管理者产生的影响力一般由权力影响力与非权力影响力组成。前者强调行政权力、身份地位、规章制度,是一种刚性领导范式;后者强调道德权威、专业素养、人文关怀,是一种柔性领导范式。道德领导力显然属于后者。中小学校长不能完全依赖权力影响力来管理学校,因为权力与制度依赖的后果是情感的冷漠与实然管理效果的低下。中小学校长更要借助于道德领导力等非权力影响力来治理学校,从约束性管理转向激励性治理,从服从性导向转向认同性导向,从刚性范式转向刚柔兼济范式。只有这样,才能建构学校道德与学习共同体,才能打造适宜师生健康和谐发展的学校人文实体。
(二)道德领导力的价值基础与价值旨趣
人本与人文交织下的生命尊重是道德领导力的价值基础。道德领导力强调将管理者与被管理者均视为行为主体、情感主体与精神主体,这是人本理念的“形上”论证与“形下”落实。它坚决反对管理过程中的任何专断,主张对个体主观情意的充分理解和尊重,将主体的情意认同作为治理效果实现的核心动力。同时,道德领导力还倡导通过治理达成每个参与者的专业发展、健康成长。道德领导力以建构成道德共同体为基本的价值载体,这是人文理念的“形上”论证与“形下”落实。道德共同体是将共同道德愿景、共循道德规范、共享道德价值、共期道德效果作为基本的价值预设,以道德凝聚力来培育道德生长力和创生共同治理的积极效果,学校道德共同体显然是一个人文实体。因此,无论是从领导范式上,还是从领导路径上,校长的道德领导力是以人本与人文交织下的生命尊重为基本的价值基础的。
为了学校走向卓越且有德行是校长道德领导力的核心价值旨趣。卓越学校的衡量标准是一个综合的体系,其中包括愿景明确、人际和谐、自由有序、朝气蓬勃、效益显著等,从这些体系来看,卓越学校的实现不能完全依赖于权力影响力和制度管理范式,必须影响到参与者个人与群体的心灵共鸣,方能实现学校的卓越治理。校长道德领导力就是在制度管理、行政管理之外,升华并借助自身道德的力量,持续不断激活教师与学生的道德自觉、认同自觉、责任自觉与参与自觉,在情感共融、意志共建、使命共担、效果共享的路径与结构中,实现学校治理的高端与卓越。正如萨乔万尼所认为的,只有道德型领导,才能为卓越型学校的建设提供动机与方法支持,有德行的学校才能成为卓越的校长和教师们的共同愿景。④因此,实现学校治理的不断卓越化是校长道德领导力坚定的核心价值旨趣。
(三)当前背景下道德领导力的生成在于校长的道德威信与专业魅力
校长道德领导力的生成不能端赖权力、身份、制度与行政命令等“外在于己”的影响,而只能靠道德威信与专业魅力等“内在于己”的素养。校长的道德威信与专业魅力有利于将学校从简单的组织转化为道德共同体。道德共同体是一种精神实体,是凝聚了价值共识、生成了共同的价值愿景,并愿意遵循特定的道德规范,为完成共同的使命而自觉自愿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与义务的有机群体。校长以德服人,以能信人,以情感人,以智领人,假以时日,必然能够生成广大师生的向心力、亲和力与认同感,从而实现学校道德共同体的逐步构建。
校长的道德威信与专业魅力有利于激活教师的自我管理能力。校长通过道德威信的有意识提升和专业魅力的卓越表现,可以“激励教师,让教师怀有专业理想、创造充溢的工作状态,信奉领导,成为分享权利的专业团队的一种方式”。⑤当教师有了专业理想和充溢的工作状态的时候,也就是教师转化为自我管理的时候,他就可以成为领导的“替身”,自觉践行团队信奉的价值追求。正如有研究者所指出的:“指导、主动性和满足感来自学校成员不断增加的自我管理,他们彼此信赖以获得帮助、劝告、建议、鼓励和意见反馈,从而实现大家共有的价值观、标准和目标。”⑥
二、“现实”与“意义”博弈:中小学校长学校管理的“去道德化”
现代人太“现实”了,以致于“意义”便没了厚度。思维和策略都太“当下化”了,以致于“长远”便坠向虚无。这体现在中小学学校管理中,则是“道德意义”的虚空化、学校领导的去德性化以及中小学校长道德领导力的尴尬遭遇。
(一)纠结于“现实”与“道德意义”虚空化
“现实”在此意指当下的、实然存在的、功利的、事实算计的等基本特征,“意义”则意指未来的、存在之上与之外的、超功利的、价值追问的等基本特征。现代人正是在“现实”中沉沦才导致了“意义”的虚无和价值的迷惘。在当前的中小学学校管理中,到底是关注当下可控性、有效性的现实手段,还是关注指向未来、具有不确定性的学校德性与精神气质的有意识培育,是令校长很纠结的事情。检视中小学学校管理现场,绝大多数校长选择了前者,最基本的组织领导模式就是依附于科层制。科层制的确是现代社会的基本组织领导制度,以至于“除非我们理解了这种制度形式,否则我们就无法理解今天的社会生活”⑦。科层制是制度的“刚性”依赖,它“强调程序和规则,成文的规章制度在官僚体系中具有优先地位”⑧。制度是不讲道德、情感与良知的,在科层制领导模式下,“惟有组织内的规则被作为正当性的源泉和保证,现在这已经变成了最高的美德,从而否定个人良知的权威性”⑨。然而,学校是人文、精神与伦理融合的实体,在刚性的纪律与规则之外,还必须有柔性的道德润泽与引领,才能赢得学校共同体成员的内心觉悟与认同,才能培育学校的精神文化,也才能促进参与者的成长与发展。所以,当前中小学学校管理的悖论明显存在:一方面是校长科层制依赖的“现实化”权威管理,另一方面却是参与者表面附和与内心拒斥以及由此引起的职业倦怠与责任感下降。而这种悖论的蔓延最终导致学校成员集体的道德虚无。
(二)张扬的是分数,疏离的是德性
在基于“现实”的管理意识支配下,“分数”是现实,“德性”是遥远的“意义”。“分数管理”体现在两个方面:其一是分数成了学校集体的潜意识支撑性价值追求,分数成了目的,包括人在内一切都成了手段;其二是分数成了领导评价的关键性指标参照系,校长以分数衡量教师,教师以分数衡量学生,分数成为好坏优劣的基本参照尺度。正如萨乔万尼所说的,“教师评估体系的得分变成了优良教学的替代物;分数变成了在实践中进行变革的替代物;纪律变成了对学生控制的替代物;……屈从变成了工作结果的替代物”⑩。这些所谓的风格领导导致学校管理者“是被迫去做,而不是决定去做,是被迫去贯彻实施,而不是去引领”(11)。而德性却被有意识地遗忘了,德性的学校、德性的校长、德性的教师、德性的学生,在“现实”价值取向下,都抵不过“分数”的旨归。然而,学校失却德性,将失去人文关怀,致使教育意义的虚无;校长失却德性,将导致学校灵魂散碎,致使人际的冰冷;教师失却德性,将造成不道德的教育,致使儿童受到戕害;学生失却德性,将酿成教育效果的失真,致使其人格断裂。因此,现实、分数至上而意义、德性疏离是现代学校管理中最恶毒、最有害的价值导向和实践行为。
(三)中小学校长道德领导力的尴尬境遇
“现实取向”、科层制管理、分数至上,最终导致了中小学校长道德领导力的尴尬境遇:要么是在功利、浮躁之中没有意识到道德领导力的价值,要么是虽意识到它的价值却又不得不臣服于现实并在沉默妥协中任道德领导力自生自灭,要么是口头上可以标榜道德领导的崇高而实际中却是地道的权力操作依赖者。总之,无论是在理论上还是在实践中,无论是在管理价值理念上还是在具体的领导风格中,校长的道德领导力实际依然处于被边缘化的尴尬境地。正如萨乔万尼所说:“行政、管理和人际关系的形象不能再作为学校领导的核心。强大的、直接的学校领导也不再是学校管理者作为领导者的领导形象。道德领导、仆人式领导以及管家式领导在实践中用途广泛,却没有在教育管理理论与实践上得到多少认可。”(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