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题：田野考古须“小处着手，大处着眼”

　　“小处着手”，是说在田野考古“操作”过程中，要更加注重“细微”之处，这个“细微”一方面是指“微观”，另一方面是指“精细”，即更关注微观，更注重细节。

　　考古学研究的对象是“遗迹”、“遗物”，这是大学老师讲的，后来的工作也是这样做的。但新的《田野考古工作规程》提出了“堆积单位”这个概念。这是一个比“遗迹”更“小”的单位，一个遗迹可能只有一个“堆积单位”，更可能是由多个“堆积单位”构成，尤其是形体较大的遗迹单位。以“堆积”为单位进行发掘、研究，就能把“死”的遗迹研究活，因为一个遗迹内的不同“堆积单位”可能是它建造、使用或废弃等不同阶段上的遗留，反映它由“生”而“死”的全过程。如果忽视了遗迹中的堆积单位，那么我们所看到的遗迹就只能是一个死亡的东西。以“堆积”为研究单位的成功案例很多，最典型的当是良渚大水坝的发掘。发掘者在解剖大水坝时，发现了一个个不同的“堆积”单位——“草包泥”。“草包泥”的发现使研究水坝的结构与构筑过程成为可能。通过观察，发掘者辨认出一次砌筑的“草包泥”数量，这就为研究其建造用工情况提供了线索，这样一个“死”了数千年的防水坝也就“活生生”回到了我们的面前。

　　田野考古的“精细化”程度，直接影响到获得考古信息的数量与质量，因此在田野发掘中应当避免大刀阔斧的工作方式。过去经常会说“地层不好把握时，可以挖过一点”。但若是遇到了“活动面”这种关键界面，一旦做过了，就会失去了遗迹单位之间共时性的直接证据，这个“关键面”上可能保留着的很多人类活动的信息也将完全丢失了。“精细化”还体现在各种遗物的系统采集上。在参观良渚遗址的发掘现场，我们亲眼见到了水洗、浮选的整个工作流程。所得动植物遗存、石屑、小玉器残件乃至陶片、红烧土渣粒等，虽然细碎和貌不惊人，却在说明遗址上人们的生产生活行为、遗址的性质、功能以及相关问题上，是非常关键的资料。精细化作业，也需要各种形式的精细化记录，田野考古数字化记录和管理系统的开发应用，对此提供了有效。

　　“大处着眼”主要指田野考古项目的规划与设计上要注重“宏观”方面。任何一项田野考古的规模都是有限的，所得资料也往往只是过去社会生活的部分遗留，需要我们尽可能通过局部的工作和不完整的资料，触摸一些重大的历史问题，以“小”见“大”，窥一“斑”而知全“豹”。因此，在田野考古工作中时刻建立将局部现象和整体相关联的课题意识尤为重要。以汉长安城遗址为例，它不仅仅是指城圈以内的宫殿、武库、市场、路网、水系等遗迹，还包括城南的礼制建筑、城西的建章宫、城北的渭河桥，甚至还应包括城东南的中小型墓葬区、渭北的皇陵区、上林苑内的昆明池及离宫别馆等。在这种整体视野下开展考古工作，我们才会对汉长安城遗址有一个全面系统的认知。

　　又如隋唐长安城，几乎全面覆盖在现代的城市之下，大面积的考古工作无法开展，今天这里修路，发现一片夯土、一段残墙，明天那里盖楼，发现了一段路土、沟渠，后天又发现几口古井、几个灰坑等等，如果只盯着这些个零星遗迹，觉得这些简直就是废物了，如果把它放在整个长安城里综合考虑，我们就可能知道它是哪条大街，哪个坊墙，等到材料积累到一定程度，我们还可能会复原出一个完整的隋唐长安城来。所以，雷兴山教授在讲“大周原”考古时说，我们要站在一个墓地高度去发掘一座墓葬，要站在一个聚落的高度去发掘一处墓地，要站在聚落群的高度去发掘一个聚落。细想一下，不无道理。只有把单个的遗迹单位放到一个大的时空框架下去研究，才能达到对古代社会一个更科学的认识。

　　总之，“小处着手，大处着眼”是田野考古对立统一的两个方面，在操作层面要侧重微观，在规划和研究层面要侧重于宏观，只有两者做到了有机结合，考古学才成完成它的伟大使命。

　　（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