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文章基于中国综合社会调查数据，采用最小二乘法(OLS)和倾向得分匹配法(PSM)，系统考察了非农户籍身份转换对收入的影响效应。研究结果显示：户籍身份转换确实会在一定程度上提高农业转移人口在城镇劳动力市场上的经济收入。但进一步的研究发现，非农户籍转换带来的收入优势并非均衡分布在所有经历了“农转非”群体之中，通过竞争机制完成“农转非”的人，其在城镇劳动力市场上的竞争力不仅优于农业户籍群体，甚至高于非农户籍出身的城镇居民，而非竞争性“农转非”群体则不具备这种相对优势。倾向得分匹配方法检验的结果再次表明，户籍身份转换可能仅是有利于潜在个体能力和资源禀赋较高的群体。文章的政策含义是，如果要促进农业转移人口在城镇劳动力市场上的经济融合，取消农业户籍仅是迈出了重要一步，相关配套的福利制度改革将是非常重要的政策着力点。

　　关键词：户籍身份转换 农业转移人口 倾向分值匹配法 收入效应

   作者简介：杨金龙，烟台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副教授。

　　标题注释：本文为教育部人文社科规划项目“新型城镇化进程中失地农民城市融入的结构性差异与动态支持机制研究”(项目编号：15YJA630084)和2016年山东省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失地农民城市社会融入差异的结构特征、生成机理与干预机制——基于山东省的实证研究”(项目编号：ZR2016GM19)的阶段性成果。

　　1 引言

　　新中国成立之初，基于重工业优先发展战略的需要，我国实行了严格控制城市人口规模的户籍制度，由此形成了中国城乡社会的二元结构。随着改革开放和市场化进程的深入推进，数以亿计的农村劳动力向城市迁移，然而，受户籍身份的制约，农村出身的劳动力在城镇劳动力市场上遭遇劳动报酬、就业机会、社会保障权利获得等诸多不平等，这不仅降低了资源配置效率，影响经济增长绩效(蔡昉，2001)，同时也不利于农业转移人口①的城市社会融入，进而可能对城镇化的健康发展产生阻碍作用(章元、王昊，2011)。因此，社会各界关于改革户籍制度的呼声不断提高，2014年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意见》明确指出，“取消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性质区分和由此衍生的蓝印户口等户口类型，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这一破冰之举消除了长期以来分割中国城乡劳动力市场的障碍性因素，为促进农业转移人口在城镇劳动力市场的经济融合提供了制度基础。

　　不过，西方移民研究显示，即使在没有户籍分野的社会，从农村到城市的新移民在职业声望、收入等多方面也常常处于弱势地位(Bhugra，2004)。那么，户籍身份转换究竟在多大程度上能提高农业转移人口在城镇劳动力市场上的经济收入?另外，随着市场经济的深入推进，“农村社会已非均质，而是分化成了不同的社会阶层，各阶层在职业收入、利益关系、社会网络、政治态度等方面都存在明显差异(陆学艺，2002)。”在此背景下，户籍改革对不同人群的收入效应可能并不具有同一性，也就是说，对于户籍与收入关系的完整研究，还需要我们进一步地追问：取消农业户籍以后，谁将成为最大受益者?即是否那些本身拥有更多机会获取非农户籍的个体更有可能增加收入回报率，还是那些更少机会获取非农户籍的个体一旦拥有了非农户籍就会获益最多?对这一问题的回答将有助于全面理解和认识取消农业户口对社会流动和经济发展的重要意义。

　　有鉴于此，本研究实证检验了户籍身份转换对农业转移人口收入所带来的因果效应，并分别考察户籍转换的收入效应在不同非农户籍倾向得分层和所有制部门中的分布规律有何不同，从而更为完整地揭示户籍身份转换对农业转移人口在城镇劳动力市场上收入的影响，并为探寻深化相关配套改革提供实证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