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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被俘的时候起便开始了金克尔生活中的新时期,这个时期同时也开辟了德国小市民阶层发展史上的新时代。“小金虫协会”一听到金克尔被俘,便立刻写信给所有的德国报纸,说伟大的诗人金克尔面临着被战地法庭判处枪决的危险,德国人民,尤其是有教养的阶层,而特别是太太小姐们,应当竭尽全力来拯救被俘的诗人的生命。据说,他自己这时写了一首诗,诗中把自己同“他的朋友和导师基督”相比,关于自己他说:我的血是为你们流的。从这时起竖琴成了他的标志。于是,德国突然知道了金克尔是一个诗人,一个伟大的诗人。从这一瞬间起,大批德国小市民和风流自赏的庸人们一时也都参加了我们的亨利希·冯·奥夫特丁根主演的关于蓝色花朵的喜剧的演出。
这时普鲁士人已经把他交付军事法庭。这使他有机会在经过了长时期的间歇以后第一次重新向他的听众发表令人感动得流泪的演说,就像他在科伦当牧师助手时成功地做过的一样(莫克尔可以作证),而且科伦也注定了不久就要重新欣赏他在这个舞台上的辉煌成就。他在军事法庭上发表了辩护词,由于他的一位朋友的不识分寸,这一辩护词后来不幸被柏林“晚邮报”传到了广大的公众的耳里。在这个辩护词中金克尔“抗议”
“把我的行为同革命不幸最后沾上了的污垢和淤泥(我知道这一点)相提并论。”(注144)(P293)
金克尔发表了这一高度革命的辩护词之后,被判处二十年的要塞监禁;不过后来又恩准改为普通监禁。他被转解到了瑙加特[注:波兰称作:诺伏加特。——编者注],据说他在那里曾经被迫纺羊毛,因此,他的标志先是行囊,后是火枪,再后是竖琴,而从现在起则变成了纺车。以后我们将看到,他怎样带着新标志钱袋横渡重洋。
与此同时,在德国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众所周知的天生有美丽的灵魂的德国小市民,由于1849年的沉重打击而对他们的最甜蜜的幻想完全失望了。他们的任何一个希望都没有实现,在青年们的沸腾的心里甚至对祖国的命运发生了怀疑。所有的人都灰心丧气,到处都在渴求民主主义的基督,真实的或想像的殉难者,因为他会像羔羊一样温顺地以自己的受难承担起小市民世界的罪过,他的痛苦会最清楚地体现出一切庸人的脆弱的而缠绵的苦闷。以莫克尔为首的“小金虫协会”准备来满足这一在各地都已经酝酿成熟的要求。的确,除了被俘的坐在纺车旁的西番莲金克尔之外,除了这个泪水和激情的永不枯竭的泉源,这个传道者、美学教授、议员、政治流动商贩、火枪手、新出现的诗人和剧院老经理的结合体之外,还有谁更适于表演这出伟大的蒙难喜剧呢?金克尔是时代的英雄,而他也正是作为时代的英雄立刻被德国庸人所接受的。所有的报纸都充满被俘的诗人的逸事、特写、诗篇、回忆。他在狱中的苦难被无限地夸大,描绘得像神话一样;报纸每月至少要报道一次他的头发变成了灰白色;在所有的市民俱乐部里和一切晚会上,人们都是带着沉痛的心情回想起他。有教养的阶层中的少女因他的诗篇而感伤叹息,体会过热恋之苦的老处女在祖(P294)国各个城市里为他的男性力量的逐渐消失而痛哭。而参加运动的其他一切普通的牺牲者、被枪杀者、阵亡者、被俘者,在这个唯一的牺牲羔羊面前,在这个征服了男女庸人的心的大丈夫面前都销声匿迹了,人们仅仅为他而泪如雨下,不过,就是他一个人也已经可以给这些泪水以应有的报答了。总之,那是一个真正的民主主义的济格瓦特时期,丝毫也不比上一世纪的文学中的济格瓦特时期逊色;而济格瓦特-金克尔从来也没有感到还有什么比扮演这个角色更好了,在这个角色中,他之所以伟大并不是由于他所做的那一切,而是由于他所没有做的那一切,他所以伟大并不是由于坚强和反抗,而是由于软弱和恭顺,在这一角色中他的唯一任务是有礼貌、有感情地忍受下去。饱经世故的莫克尔善于从公众的这种软心肠中攫取实利,并且立刻展开了最积极的经营活动。她着手重新出版哥特弗利德的一切已经发表过和没有发表过的突然身价百倍、风行一时的作品,并且在公众中广泛地替这些作品吹嘘。她趁机呈献出她自己从昆虫世界里得来的经验,例如“萤火虫的历史”。为了得到一笔相当可观的钱,她允许“小金虫”施特罗特曼应公众的要求公布哥特弗利德日记中最隐秘的表白。她组织了各种捐款,表现出无可置疑的经营者的机灵和极大的坚忍精神,把有教养的人们的软心肠变成了硬塔勒[注:旧德国货币,相当于三马克。——译者注]。同时她还感到满意的是能够
“每天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看到德国最伟大的人物,例如阿道夫·施塔尔。”
这种济格瓦特狂在科伦陪审法庭开庭时达到了顶点,在法庭上哥特弗利德于1850年春天作了访问演出。这里举行了关于图(P295)谋攻打济克堡的审判,因此金克尔被押解到了科伦。由于在本传略中哥特弗利德的日记摘要占了如此重要的地位,因此,我们在这里引用一位目击者的日记片断也是完全恰当的。
“金克尔的妻子在监狱中访问了他。她通过铁栏用诗句向他问候,而他,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则以六步韵诗作了回答。然后两人相对而跪,站在那里的典狱吏,一个老军曹,弄不清他是不是要和这两个疯子或喜剧演员打交道。后来检察长问他,他们在会面时说了些什么,狱吏回答说,虽然他们讲的是德语,但是他连一句也听不懂。关于这一点金克尔夫人好像说过,不应当任命一个在文学和艺术方面毫无教养的人充当狱吏。”
在陪审员面前,金克尔完全扮演成引人流泪的角色,“少年维特之烦恼”(注145)时代中济格瓦特时期的文学家。
“‘法官先生,陪审员先生……我的孩子们的勿忘我花一般的眼睛……莱茵河的碧绿的水……再没有什么比同无产者握手更有失尊严的了……囚犯的苍白的嘴唇……故乡的新鲜空气’以及其他胡话,这一整篇著名的辩护词就是如此,公众们、陪审员们、检察官们、甚至宪兵们听了这篇辩护词都流出了悲伤的眼泪,于是法庭在一片叹息和呻吟声中一致通过宣判无罪。金克尔当然是一个可爱的好人,但是在其余的方面,他是宗教、政治、文学的回忆的令人嫌腻的混合体。”
很明显,在这段话里,作者实在是忍耐不住了。
所幸的是这个痛苦的时期很快就因金克尔被解救出施潘道监狱这件富于浪漫色彩的事情而告终。在这个解救事件中重演了狮心理查和布朗德尔的故事(注146),不过在这里,坐在监狱里的是布朗德尔,而狮心则在庭院里演奏手摇风琴,而且布朗德尔不过是一个平庸的蹩脚诗人,而狮心实质上是个像兔子一样的胆小鬼。狮心就是“小金虫协会”里的大学生叔尔茨,一个野心大而能力小的阴谋家,不过他这点能力已足够来了解“德国的拉马丁”了。金克尔得救后(P296)不久,大学生叔尔茨便在巴黎发表声明说,他清楚,受他利用的金克尔当然不是lumen mundi〔世界的灯塔〕,正是他叔尔茨,而不是别人,肩负着担任未来的德意志共和国总统的使命。这个人,一个曾被“哥特弗利德的褐色的、闪烁着忧郁的火光的眼睛”注视过的“穿棕色燕尾服和浅蓝色外套的”大学生,的确是靠牺牲一个可怜的狱卒而救出了金克尔。这个狱卒现在正因此而坐了牢,不过他怀着一种崇高的感情:他是为争取……哥特弗利德·金克尔的自由而牺牲的受难者!(P297)
注释:
[144]金克尔1849年4月4日在拉施塔特军事法庭上的辩护词曾登载在1850年4月6—7日的柏林资产阶级民主派报纸“晚邮报”上。马克思和恩格斯在“新莱茵报。政治经济评论”上尖锐地批评了金克尔的这个辩护词(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版第7卷第351—354页)。——第293页。
[145]歌德“少年维特之烦恼”(Goethe.《Leiden des jungen Werthers》)。——第296页。
[146]指英国国王狮心理查从囚禁中逃脱一事,他是在第三次十字军远征(1190—1192年)的归途中被奥地利大公列奥波特一世囚禁的。他是被法国的吟游抒情诗人布朗德尔解救出来的,据传说后来弗朗德尔成了狮心理查的宫廷诗人。——第296页。
责任编辑:程可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