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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二 十二之三
2013年01月16日 15:56 来源: 作者: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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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宛》,大夫刺宣王也。亦当为刺厉王。○宛,於阮反。

  [疏]《小宛》六章,章六句。○正义曰:毛以作《小宛》诗者,大夫刺幽王也。政教为小,故曰“小宛”。宛是小貌,刺宣王政教狭小宛然。经云“宛彼鸣鸠”,不言名曰“小宛”者,王才智卑小似小鸟然。传曰“小鸟”,是也。○郑“刺厉王”为异。

  宛彼鸣鸠,翰飞戾天。兴也。宛,小貌。鸣鸠,鹘雕。翰,高。戾,至也。行小人之道,责高明之功,终不可得。○翰,胡旦反。鹘音骨。雕,陟交反,何音彫,《字林》作“鸼”,云:“骨鸼,小种鸠也。”《草木疏》云:“鸣鸠,班鸠也。”我心忧伤,念昔先人。先人,文、武也。

  明发不寐,有怀二人。明发,发夕至明。

  [疏]“宛彼”至“二人”。○毛以为,言宛然翅小者,是彼鸣鸠之鸟也。而欲使之高飞至天,必不可得也。兴才智小者,幽王身也。而欲使之行化致治,亦不可得也。王既才智褊小,将颠覆祖业,故我心为之忧伤,追念在昔之先人文王、武王也。以文、武创业垂统,有此天下。今将亡灭,故忧之也。又言忧念之状,我从夕至明开发以来,不能寝寐。有所思者,唯此文、武二人。将丧其业,故思念之甚。○郑唯“刺厉王”为异。○传“宛小”至“可得”。○正义曰:以鸠是小鸟,又篇名《小宛》,故知宛为小。定本及《集本》皆云“鸣鸠,鹘雕也”。○传“先人,文、武”。○正义曰:知者,以王无德,而念其先人。又云“有怀二人”,则所念二人而已。周之先世,二人有圣德定天位者,唯文、武为然。明以文、武有天下,今虑其亡灭,故念之也。○传“明发,发夕至明”。○正义曰:夜地而暗,至旦而明,明地开发,故谓之明发也。人之道,夜则当寐。言明发以来不寐,以此故知从夕至旦常不寐也。

  人之齐圣,饮酒温克。齐,正。克,胜也。笺云:中正通知之人,饮酒虽醉,犹能温藉自持以胜。○温,王如字,柔也。郑於运反,蕴藉也。藉,在夜反,又慈夜反。彼昏不知,壹醉日富。醉日而富矣。笺云:童昏无知之人,饮酒一醉,自谓日益富,夸淫自恣,以财骄人。

  各敬尔仪,天命不又。又,复也。笺云:今女君臣,各敬慎威仪,天命所去,不复来也。○复,扶又反,下同。

  [疏]笺“中正”至“以胜”。○正义曰:中正谓齐,通智谓圣。圣者,通也。《大司徒》注云:“圣通而先识。”是也。此经与下相对,齐为中正,则童昏者邪僻而不正。以圣对不知,是圣者通智也。“蕴藉”者,定本及笺作“温”字。舒瑗云:“苞裹曰蕴。”谓蕴藉自持含容之义。经中作“温”者,盖古字通用。《内则》说子事父母云:“柔色以温之”,郑亦以温为藉义。

  中原有菽,庶民采之。中原,原中也。菽,藿也,力采者则得之。笺云:藿生原中,非有主也,以喻王位无常家也,勤於德者则得之。○菽音叔。藿,火郭反。螟蛉有子,蜾蠃负之。螟蛉,桑虫也。蜾蠃,蒲卢也。负,持也。笺云:蒲卢取桑虫之子,负持而去,煦妪养之,以成其子。喻有万民不能治,则能治者将得之。○螟,亡丁反。蛉音零,俗谓之桑蟃,一名戎女。蟃音万。蜾音果。蠃,力果反,即细腰蜂,俗呼蠮螉,是也。蠮,於髻反。螉音翁。煦,况甫反,又况具反。妪,纡甫反,又纡具反。郑注《礼记》云:“以气曰煦。以体曰妪。”

  教诲尔子,式穀似之。笺云:式,用。穀,善也。今有教诲女之万民用善道者,亦似蒲卢言将得而子也。

  [疏]“中原”至“似之”。○毛以为,既言天命将去,故告幽王以王位无常。言原田之中有菽藿,众民能力采之者则得食之。以兴域中之有王位,有德能勤治之者则得处之。藿生原中,非有主;位在域中,非有常也。所以为无常者,桑虫自有子,而蒲卢负而养之,以成己子。若有圣德者,能教诲尔之万民用善道则似之矣。言此蒲卢养取桑虫之子以为己子,似有德者教取王民以为己民,是王位无常也。王何不修德以固位乎?实教诲万民,而言子者,王肃云:王者作民父母,故以民为子。○郑唯“刺厉王”为异。○傅“菽,藿”。○正义曰:菽者大豆,故《礼记》称“啜菽饮水”。菽叶谓之藿。《公食礼》云“鉶羹牛用藿”,是也。此经言有菽,笺、传皆以为藿者,以言“采之”,明采取其叶,故言藿也。○笺“王位无常家”。○正义曰:《集注》、定本皆作“家”。俗本作“处”,误。○傅“螟蛉”至“蒲卢”。○正义曰:皆《释虫》文。郭璞曰:“蒲卢即细腰蜂也。俗呼为蠮螉。桑虫俗谓之桑蟃,亦呼为戎女。郑《中庸》注以蒲卢为土蜂。”陆机云:“螟蛉者,桑上小青虫也,似步屈,其色青而细小。或在草莱上。蜾蠃,土蜂也,似蜂而小腰,取桑虫负之於木空中,七日而化为其子。”○笺“蒲卢”至“其子”。○正义曰:《中庸》云:“政也者,蒲卢。”即此是也。《乐记》注云:“以体曰妪。以气曰姁。谓负而以体,暖之以气,煦之而令变为己子也。”此螟蛉非不能养子,而喻王有万民不能治者,喻取一边耳。

  题彼脊令,载飞载鸣。题,视也。脊令不能自舍,君子有取节尔。笺云:题之为言视睇也。载之言则也。则飞则鸣,翼也口也,不有止息。○题,大计反。令音零,本亦作“鸰”。注同。舍音舍。睇,大计反。我日斯迈,而月斯征。笺云:我,我王也。迈、征皆行也。王日此行,谓日视朝也。而月此行,谓月视朝也。先王制此礼,使君与群臣议政事,日有所决,月有所行,亦无时止息。○日,而乙反。下同。朝,直遥反。

  夙兴夜寐,毋忝尔所生!忝,辱也。○母忝,上音无,下他簟反,《字林》他念反。

  [疏]“题彼”至“所生”。○毛以为,既王位无常,须自勤於政,故告幽王。言视彼脊令之鸟,尚则飞则鸣,既飞以翼,又鸣以口,翼也口也,无有止息之时。况人之处世,其可自舍!视此脊令,以为喻节,故我王当日此行,行视朝之礼;又而月此行,行视朔之政,与群臣议政事,日有所决,月有所行,亦如脊令无肯止息时也。故当早起夜卧行之,无辱汝所生之父祖已。○郑唯“刺厉王”为异。○笺“题之”至“止息”。○正义曰:传已训题为视,此又言视睇者,以取之为节,当取傍视为义。《曲礼》注:“淫视,睇盼也。”《说文》云:“睇,小邪视也。”鸟皆飞鸣,而此及《常棣》独云“雍渠”者,此鸟自有不能止舍之性,故取为喻也。正以飞鸣无止息为兴者,亦欲取飞以喻其行事,鸣以喻其议也,故云口也翼也,无肯止息时也。○笺“我我”至“止息”。○正义曰:以此上承不能自舍,而云日月此行,故为我王。王於政事所行,唯有日视朝,月视朔耳。又解令王视朝及视朔意,以先王制此礼,欲使言与群臣行之,以议政事,日有所决断,月有所施行,亦无止息时。先王制礼意如此,所以今欲令我王有所成决也。

  交交桑扈,率场啄粟。交交,小貌。桑扈,窃脂也。言上为乱政,而求下之治,终不可得也。笺云:窃脂肉食,今无肉而循场啄粟,失其天性,不能以自活。○扈音户。场,大良反。啄,陟角反。窃音切。治,直吏反。哀我填寡,宜岸宜狱。握粟出卜,自何能穀?填,尽。岸,讼也。笺云:仍得曰宜。自,从。穀,生也。可哀哉!我穷尽寡财之人,仍有狱讼之事,无可以自救,但持粟行卜,求其胜负,从何能得生?○填,徒典反,《韩诗》作“疹”。疹,苦也。岸如字,韦昭注《汉书》同。《韩诗》作“犴”,音同,云:“乡亭之系曰犴,朝廷曰狱。”握,於角反。

  [疏]“交交”至“能穀”。○毛以为,交交然小者,是桑扈之鸟也。鸟自求生活,当应肉食。今既无肉,循场啄粟而食之,失其天性。以此求活,将必不能。以兴王者欲求治国,当行善教。今无善教施布,乱政以治之,失其常法。以此求治,终不可得。政既乱,可哀哉,我穷尽寡财之人,滥被系禁。在上谓之宜有此讼,宜有此狱。在位不矜愍,在身无以自救,但手握其粟,出卜其胜负。贫困如此,竟从何而能生活乎?是尤可哀也。○郑唯“刺厉王”为异。○传“桑扈”至“可得”。○正义曰:“桑扈,窃脂”,《释鸟》文。郭璞曰:“俗呼青雀,觜曲,食肉,喜盗脂膏食之,因以名云。”陆机云:“青雀也。”好窃人脯肉脂及膏,故曰窃脂也。桑扈食肉之鸟,而啄粟,求活不可得。以喻上为乱政,而求下治,亦不可得也。○笺“仍得”至“得生”。○正义曰:时政苛虐,民多枉滥。此人数遭之,在上以为此实有罪,宜其当然。由其仍得,故曰宜也。笺以寡财者,以衰乱之世,政以贿成。《史记》曰:“百金之子,不死於市。”是贫者无财自救,但持粟以求卜者,问得胜负。世必无从得活,故可哀也。

  温温恭人,温温,和柔貌。如集于木。恐队也。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恐陨也。○惴,之瑞反。恐陨,上丘勇反,下于敏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笺云:衰乱之世,贤人君子虽无罪犹恐惧。

  《小宛》六章,章六句。

  《小弁》,刺幽王也。大子之傅作焉。

  [疏]“《小弁》八章,章八句”至“作焉”。○正义曰:太子,谓宜咎也。幽王信褒姒之谗,放逐宜咎。其傅亲训太子,知其无罪,闵其见逐,故作此诗以刺王。经八章,皆所刺之事。诸序皆篇名之下言作人,此独末言大子之傅作焉者,以此述太子之言,太子不可作诗以刺父,自傅意述而刺之,故变文以云义也。经言“弁彼鸒斯”,不言小鸟。曰“小弁”者,弁,乐也。鸒斯卑居小鸟而乐,故曰“小弁”。

  弁彼鸒斯,归飞提提。兴也。弁,乐也。鸒,卑居。卑居,雅乌也。提提,群貌。笺云:乐乎!彼雅乌出食在野甚饱,群飞而归提提然。兴者,喻凡人之父子兄弟,出入宫庭,相与饮食,亦提提然乐。伤今大子独不。○鸒斯,音豫。《尔雅》云:“小而腹下白,不反哺者谓之雅乌。”《说文》云:“雅,楚乌也,一名鸒,一名鵯居,秦谓之雅。”一云:“斯,语辞。”提,是移反。乐音洛。下同。卑,本亦作“鵯”,同音匹,又必移反。民莫不穀,我独于罹。幽王取申女,生大子宜咎。又说褒姒生子伯服,立以为后,而放宜咎,将杀之。笺云:穀,养。于,曰。罹,忧也。天下之人,无不父子相养者。我大子独不,曰以忧也。○罹,力知反。取,七住反。大音泰。说音悦。何辜于天?我罪伊何?舜之怨慕,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日号,上而乙反,下户刀反。旻,亡巾反。

  心之忧矣,云如之何!

  [疏]“弁彼”至“之何”。○正义曰:言乐乎,彼鸒斯之鸟。鸒斯之鸟,出食於野,饱而则归,同飞提提然,聚居欢乐也。以兴乐者,彼天下之民。此民父子出入宫庭,相与饮食,亦提提然聚居欢乐也。今天下民莫不父子相养,我太子独被放而不得其然,是比民、鸟之不如。太子言曰:“我忧之也。”太子言曰:“我忧之也。”太子既放弃而忧,故号泣而诉云:“我有何罪乎?上天致此冤枉。”问天云:“我罪维如何乎?”欲天辩其罪之所由。太子既忧如此,其傅言:“我心为之忧矣,知王如之何乎?”○传“鸒卑居”至“群貌”。○正义曰:“鸒,卑居”,《释鸟》文也。卑居又名雅乌。郭璞曰:“雅乌小而多群,腹下白,江东呼为鵯鸟是也。”此鸟名鸒,而云斯者,语辞。犹“蓼彼萧斯”,“菀彼柳斯”。传或有“斯”者,衍字。定本无“斯”字。以刘孝标之博学,而《类菀·鸟部》立鸒斯之目,是不精也。此鸟性好群聚,故云“提提,群貌”。“群”下或有“飞”,亦衍字。定本、《集本》并无“飞”字。○笺“彼雅”至“独不”。○正义曰:以经言“归飞”,是有出时,故言出食在野。以喻人父子出入宫庭也。以鸒求食,喻人相与饮食也。以鸟喻凡人,当文为兴,言伤今太子独失所。知者,以下云“我独”,故探之以明兴意。《集本》、定本皆无“然”字。俗本“不”下有“然”,衍字。○传“幽王”至“杀之”。○正义曰:《史记·周本纪》曰:“幽王三年,嬖爱褒姒,生子伯服。太子之母,申侯女,为后。欲废后,并去太子,用褒姒为后,以其子伯服为太子。”又《郑语》曰:“王欲杀太子,以成伯服,必求之申。申人弗畀,必伐之。”是放而欲杀之事也。○传“舜之”至“父母”。○正义曰:毛意嫌子不当怨父以诉天,故引舜事以明之。言舜之怨慕父母之时,日往于田,号泣诉於旻天、于我之父母也。言为我父母而不爱我,故怨之。《孟子》云:“万章问曰:‘舜往于田,号泣於旻天,何为其号泣也?’孟子曰:‘怨慕也。’长息问於公明高曰:‘舜往于田,则吾既得闻命矣。号泣於旻天,於父母,则吾不知之矣。’公明高曰:‘非尔知也。’我竭力耕田,供为子职而已,父母不我爱,於我何哉?……大孝终身慕父母。五十而慕者,予於大舜见之矣。”引此者,言大舜尚怨,故太子亦可然也。

  踧踧周道,鞫为茂草。踧踧,平易也。周道,周室之通道。鞫,穷也。笺云:此喻幽王信褒姒之谗,乱其德政,使不通於四方。○踧,徒历反。鞫,九六反。易,夷豉反。

  我心忧伤,惄焉如捣。假寐永叹,维忧用老。心之忧矣,疢如疾首。惄,思也。捣,心疾也。笺云:不脱冠衣而寐曰假寐。疢犹病也。○惄,乃历反。捣,丁老反,本或作“<疒寿>”,同。《韩诗》作“疛”,除又反,义同。疢,敕觐反,又作“疹”,同。脱,本又作“税”,吐活反,一音始锐反。

  [疏]“踧踧”至“疾首”。○正义曰:太子放逐,由王信谗所致。言踧踧然平易者,周室之通道也,今曰穷尽为茂草矣。茂草生於道则荒。道路以喻通达者,天子之德政也,今曰王政穷尽为褒姒矣。褒姒干王政则败王德。今王尽信褒姒之谗,太子所以放逐。王行如此,故我心为之忧伤,惄焉悲闷,如有物之捣心也。又假寐之中,长叹此事,维是忧而用致於老矣。其我心之忧矣,以成疢病,如人之疾首者。疾首,谓头痛也。○笺“此喻”至“四方”。○正义曰:此举周道有茂草之荒,鄣碍行路,使行者不达於四方,以喻幽王信褒姒之谗,败乱德政,不通於四方。时王虽无道,非路绝行人,实生茂草,且取茂草之秽道路,犹褒姒之乱王政,假以为喻耳。○传“惄,思。捣,心疾”。○正义曰:“惄,思”,《释诂》文。捣,心疾。所思在心,复云如捣,则似物捣心,故云心疾也。《说文》云:“捣,手椎。一曰筑也。”○笺“不脱”至“假寐”。○正义曰:宣二年《左传》说“赵盾盛服将朝,尚早,坐而假寐”,是也。

  维桑与梓,必恭敬止。父之所树,已尚不敢不恭敬。○梓音子,木名。靡瞻匪父,靡依匪母。不属于毛,不罹于里。毛在外阳,以言父。里在内阴,以言母。笺云:此言人无不瞻仰其父取法则者,无不依恃其母以长大者。今我独不得父皮肤之气乎?独不处母之胞胎乎?何曾无恩於我?○属音烛,徐音蜀。里音里。长,丁丈反。胞音包。胎,他来反。

  天之生我,我辰安在?辰,时也。笺云:此言我生所值之辰,安所在乎?谓六物之吉凶。

  [疏]“维桑”至“安在”。○毛以为,言凡人父之所树者,维桑与梓,见之必加恭敬之止。况父身乎,固当恭敬之矣。既恭孝如此,以至不容,故言人无不瞻仰其父取法则者,无不依怙其母以长大者。今我独不连属於父乎?不离历於母乎?何由如此不得父母之恩也?若此,则本天之生我,我所遇值之时安所在乎?岂皆值凶时而生,使我独遭此也?毛,指谓父也。里,指谓母也。○郑唯毛、里为异。馀同。○传“父之所树”。○正义曰:此假之於凡人,非谓幽王所树桑梓。○传“毛在”至“言母”。○正义曰:人体皆毛生於表,而里在其内。毛在外阳,里在内阴,以父阳母阴,故假表里言父母也。属者,父子天性相连属。离者,谓所离历,言禀父之气历母而生也?传於属离之义当然,其言小与郑异,其意则大同也。孙毓谓传为长,而云:“母斥褒姒。褒姒乃是太子之雠,宁复望其依恃之恩?又太子岂离历褒姒而生也?而言不离哉!”毓之所言,非传旨也。○笺“不处母之胞胎乎”。○正义曰:此太子为父所放耳,非母放之。而并言母也,以人皆得父母之恩,故连言之,其意不怨申后也。○笺“此言”至“吉凶”。○正义曰:言我生所值之辰,安所在乎,则本初生之辰有所值,故知谓六物也。昭七年《左传》:“晋侯谓伯瑕曰:‘何谓六物?’对曰:‘岁、时、日、月、星、辰,是谓也。’”服虔以为;岁,星之神也,左行於地,十二岁而一周。时,四时也。日,十日也。月,十二月也。星,二十八宿也。辰,十二辰也。是为六物也。

  菀彼柳斯,鸣蜩嘒嘒。有漼者渊,萑苇淠淠。蜩,蝉也。嘒嘒,声也。漼,深貌。淠淠,众也。笺云:柳木茂盛则多蝉,渊深而旁生萑苇。言大者之旁,无所不容。○菀音郁。蜩音条。嘒,呼惠反。淠,徐孚计反,又匹计反。譬彼舟流,不知所届。笺云:届,至也。言今大子不为王及后所容,而见放逐,状如舟之流行,无制之者,不知终所至也。○譬,本亦作“辟”,匹致反。下同。届音戒。

  心之忧矣,不遑假寐。笺云:遑,暇也。

  [疏]“菀彼”至“假寐”。○正义曰:言有菀然而茂者,彼柳木也。此柳由茂,故上有鸣蝉,其声嘒嘒然。有漼然而深者,彼渊水也。此渊由深,故傍萑苇其众淠淠然。柳木茂而多蝉,渊水深而生苇,是大者之傍,无所不容。犹王总四海之富,据天下之广,宜容太子,而不能容之,至使放逐。譬彼舟之流行,而无维制之者,不知终当所至,以此故我心之忧矣,不得閒暇而假寐,言忧之深也。○笺“大者”至“不容”。○正义曰:定本无“旁所”二字。○笺“言今”至“所至”。○正义曰:於时申后废黜,非复能容太子。言不为王及后所容者,因上瞻父依母之文连言之耳。太子奔申,则是有所至矣。言无所至者,弃储君之重而逃窜舅,家非太子所当至故也。

  鹿斯之奔,维足伎伎。雉之朝雊,尚求其雌。伎伎,舒貌。谓鹿之奔走,其足伎伎然舒也。笺云:雊,雉鸣也。尚,犹也。鹿之奔走,其势宜疾,而足伎伎然舒,留其群也。雉之鸣,犹知求其雌,今大子之放弃,其妃匹不得与之去,又鸟兽之不如。○伎,本亦作“跂”,其宜反。雊,古豆反。妃音配。譬彼坏木,疾用无枝。坏,瘣也,谓伤病也。笺云:大子放逐而不得生子,犹内伤病之。木内有疾,故无枝也。○坏,胡罪反,又如字,《说文》作“瘣”,云:“病也。一曰肿旁出也。”又音回。瘣,胡罪反,木瘤肿也。《尔雅》:“瘣木,符娄。”郭云:“虺亻区癭肿,无枝条也。”

  心之忧矣,宁莫之知!笺云:宁犹曾也。

  [疏]“鹿斯”至“之知”。○正义曰:此鹿斯与鸒斯、柳斯,斯皆辞也。言鹿之奔走,其势宜疾,今乃维足伎伎然,安舒而稽留,以待其牝鹿而俱走也。雄雉之於朝旦雊然而鸣,犹为求其雌雉而并飞也。鹿、雉犹得偶以俱游,今太子之见放逐,弃其妃匹,不得俱去,是鸟兽之不如。譬彼内伤病之木,以内疾之故,是用无枝也。犹太子无匹之故,不得生子,故我心之忧矣,曾无知之者。○笺“雊雉”至“不如”。○正义曰:《高宗彤日》:“雉升鼎耳而雊。”《说文》云:“雊,雄雉鸣也。雉鸣而句其颈,故字从隹句。”此雉言雌,鹿不言牝。鹿言足迟,为待之之势。兽走,故以迟相待;鸟飞疾,故以鸣相呼,皆互见也。言又鸟兽之不如者,前不如蝉、苇,今不如鸟、兽,故言又也。○传“坏,瘣,谓伤病”。○正义曰:《释木》云:“瘣木,符娄。”某氏曰:“《诗》云:‘譬彼瘣木,疾用无枝。’符娄尫亻区,内疾瘣磊,故疾用无枝。”郭璞曰:“谓木病尫亻区癭肿,无枝条者。”《舍人》曰:“符娄属下句,独为异也。”

  相彼投兔,尚或先之。行有死人,尚或墐之。墐,路冢也。笺云:相,视。投,掩。行,道也。视彼人将掩兔,尚有先驱走之者。道中有死人,尚有覆掩之成其墐者。言此所不知,其心不忍。○相,息亮反。兔,他故反。先,苏荐反。墐音觐,《说文》作“殣”,云:“道中死人,人所覆也。”驱,起俱反,又作“驱”,同。君子秉心,维其忍之。笺云:君子,斥幽王也。秉,执也。言王之执心,不如彼二人。

  心之忧矣,涕既陨之!陨,队也。○涕音替。陨音蕴。队,直类反。

  [疏]传“墐路冢”至“笺不忍”。○正义曰:墐者,理藏之名耳。此言行有死人,是於路傍,故曰路冢。《左传》曰:“道墐相望。”是也。言此不知者,谓不与走兽死人有相知,其心不忍耳。

  君子信谗,如或醻之。笺云:醻,旅醻也。如醻之者,谓受而行之。○醻,市由反。君子不惠,不舒究之。笺云:惠,爱。究,谋也。王不爱太子,故闻谗言则放之,不舒谋也。伐木掎矣,析薪扡矣。伐木者掎其巅,析薪者随其理。笺云:掎其巅者,不欲妄踣之。扡。谓觐其理也。必随其理者,不欲妄挫析之。以言今王之遇大子,不如伐木析薪也。○掎,寄彼反。扡,敕氏反,又宅买反,徐又直是反。踣,蒲北反。挫,子卧反。

  舍彼有罪,予之佗矣!佗,加也。笺云:予,我也。舍褒姒谗言之罪,而妄加我大子。○舍音捨。注同。又音赦。佗,吐贺反。注同。

  [疏]“君子”至“佗矣”。○正义曰:言君子幽王信褒姒之谗,曾不思审,得即用之。如有人以酒相醻,得即饮之。此王所以然者,君子幽王心不爱太子之故,由此闻谗即逐,不肯安舒而谋虑之。伐木尚掎其木之巅矣,不欲妄踣之。析薪尚杝其薪之理矣,不欲妄析之。彼人尚不欲妄损析薪木,今王非理而害太子,其意乃不如彼伐木析薪之人。舍彼有罪之褒姒,於我太子之加罪矣。言太子无罪,王妄加之。○笺“醻,旅醻”。○正义曰:酬酢皆作酬。此作醻者,古字得通用也。酬有二等:既酢而酬宾者,宾奠之不举,谓之奠酬;至三爵之后,乃举向者所奠之爵,以行之於后,交错相酬,名曰旅酬,谓众相酬也。此喻得谗即受而行之,故知是旅酬,非奠酬也。○传“伐木”至“其理”。○正义曰:伐木而言掎,是畏木倒而掎之,明掎其巅矣。掎者,倚也,谓以物倚其巅峰也。析薪而言扡,明随其理。扡者,施也,言观其裂而渐相施及,故笺云“观其理”,是也。○传“佗,加”。○正义曰:此佗谓佗人也。言舍有罪,而以罪与佗人,是从此而往加也,故曰“佗,加也”。

  莫高匪山,莫浚匪泉。浚,深也。笺云:山高矣,人登其巅。泉深矣,人入其渊。以言人无所不至,虽逃避之,犹有默存者焉。○浚,苏俊反。默,本亦作“嘿”,亡北反。君子无易由言,耳属干垣。笺云:由,用也。王无轻用谗人之言,人将有属耳於壁而听之者,知王有所受之,知王心不正也。○易,夷豉反。属音烛。注同。垣音袁。无逝我梁,无发我笱。笺云:逝,之也。之人梁,发人笱,此必有盗鱼之罪。以言褒姒淫色来嬖於王,盗我大子母子之宠。○笱音苟。

  我躬不阅,遑恤我后。念父,孝也。高子曰:“《小弁》,小人之诗也。”孟子曰:“何以言之?”曰:“怨乎。”孟子曰:“固哉夫,高叟之为诗也!有越人此,关弓而射我,我则谈笑而道之,无他,疏之也。兄弟关弓而射我,我则垂涕泣而道之,无他,戚之也。然则《小弁》之怨,亲亲也。亲亲,仁也。固哉夫,高叟之为诗!”曰:“《凯风》何以不怨?”曰:“《凯风》,亲之过小者也;《小弁》,亲之过大者也。亲之过大而不怨,是愈疏也;亲之过小而怨,是不可矶也。愈疏,不孝也;不可矶,亦不孝也。孔子曰:‘舜其至孝矣,五十而慕。’”笺云:念父,孝也。大子念王将受谗言不止,我死之后,惧复有被谗者,无如之何。故自决云:“我身尚不能自容,何暇乃忧我死之后也?”○阅音悦,容也。叟,素口反。关,乌环反。下同。本亦作“弯”。射,食亦反。下同。夫音符。矶,居依反,又古爱反。一音祈。复,扶又反。

  [疏]“莫高”至“我后”。○正义曰:王既信谗,而加罪於大子,仍有杀太子之心,谓人不知,故告之。言莫有极高者,非是山也。言山最极高。莫有极深者,非是泉也。言泉最极深。然山虽高矣,人能登其巅;泉虽深矣,人能入其渊,是亦无所不至也。人既无所不至,难以匿其情矣。王今实有杀太子之心,而谓人不觉。人犹有然而存於心,知王之欲杀太子也。如此,则君子幽王无轻易用谗人之言,将有耳属而听之於垣壁者,知王受人之谗言也。王之所爱,褒姒也,故禁之。言人无得逝之我鱼梁,无得发开我鱼笱。若之我梁,发我笱,是欲盗我所捕之鱼,此必有盗鱼之罪。以言褒姒亦无得辄之我王宫,无得求取我王爱。若之王宫,取王爱,为盗我母子之宠,必有盗宠之愆也。褒姒既盗宠行谗,太子於先念已既已被谗,恐死之后,惧更有被谗者,无如之何,旋即自决云:“我身尚不能自容,何暇忧我死之以后乎?”○笺“山高”至“者焉”。○正义曰:笺顾下云“无易由言”,是禁王受谗畏人知之辞,故为穷高极深,人所升人,无所不至,以喻知王之隐情也。王虽避逃受谗之名,犹有默心存念,知王之情,但不言耳。然天高於山,海深於泉,而不言者,据人所可履践之处而言也。○傅“念父”至“而慕”。○正义曰:言无暇忧恤,是先有其志,今因而不暇耳。先有志者,即念父也。念者,恐其将受谗。今无如之何,故自决也。“高子曰”以下,皆《孟子》文也。而怨父危疑之理,先达已有是非之论,以此篇终,故引之以明义也。按彼公孙丑称高子之言以问孟子,非高子自与孟子对言也。赵岐曰:“高子,齐人也。”怨者,怨亲之过,故谓之小人也。“固哉”,言其固陋也。高子年老於孟子,故谓之“高叟”。重言“固哉”,高叟之为诗,伤其不达诗意之甚也。《凯风》,亲之过小者,以言莫慰母心,母心不悦,故亲之过小也。《小弁》则王欲杀太子,是亲之过大也。愈,益也。而过大矣,而孝子不怨,以越人遇其亲,是益疏也,故曰不孝。矶,激也。过小耳,而孝子感激,辄怨其亲,亦不孝也。孔子以舜年五十而思慕其亲不殆,称曰孝之至。孝之不可以已也。孔子之善舜,如高子讥《小弁》为不达诗之意也。皆孟子与其弟子公孙丑相答问,不言公孙丑者,取其意而略之也。

  《小弁》八章,章八句。

  《巧言》,刺幽王也。大夫伤於谗,故作是诗也。

  悠悠昊天,曰父母且。无罪无辜,乱如此幠。幠,大也。笺云:悠悠,思也。幠,敖也。我忧思乎昊天,愬王也。始者言其且为民之父母,今乃刑杀无罪无辜之人,为乱如此,甚敖慢无法度也。○且,徐七馀反,协句应尔。观笺意,宜七也反。幠,火吴反。下同。思,息嗣反。下同。傲,五报反。下同。本又作“敖”。愬音素。

  昊天已威,予慎无罪。昊天大幠,予慎无辜。威,畏。慎,诚也。笺云:已、泰皆言甚也。昊天乎,王甚可畏。王甚敖慢,我诚无罪而罪我。○大音泰,本或作“泰”,徐敕佐反。

  [疏]“悠悠”至“无辜”。○毛以为,大夫伤谗而本之,故言悠悠然我心忧,思乎昊天,诉之也。王之始者言曰:“我当且为民之父母也。”自许欲行善政。今乃刑杀其无罪无辜者之众人,王政之乱,如此甚大也。昊天乎,王甚可畏!我诚无罪而罪我,是可畏也。昊天乎,王甚虐大!我诚无辜而辜我,是虐大也。○郑唯言“王为乱如此,甚傲慢无法度”,乃“昊天乎,王甚傲慢”为异耳,皆以且为辞。○传“幠,大”。○正义曰:《释诂》文。礼,肉脔亦谓之幠。○笺“幠敖”至“法度”。○正义曰:“幠,敖”,《释言》文。易传者,以下言“已威”为甚可畏,而泰幠言甚大,非类,故为“傲慢”。下既为傲,此亦为傲也。幽王之恶,始终一也。始者言其身且为民之父母者,无道之君,皆自谓所为者是道,非知其不可而为之也。放其初即位皆诈为善,但行不副言,故诗人述其初辞以责之。

  乱之初生,僣始既涵。僣,数。涵,容也。笺云:僣,不信也。既,尽。涵,同也。王之初生乱萌,群臣之言,不信与信,尽同之不别也。○僣,毛侧荫反,郑子念反。涵,毛音含,郑音咸,《韩诗》作“减”。减,少也。数音朔。下同。不别,彼列反。乱之又生,君子信谗。笺云:君子,斥在位者也。在位者信谗人之言,是复乱之所生。君子如怒,乱庶遄沮。遄,疾。沮,止也。笺云:君子见谗人如怒责之,则此乱庶几可疾止也。○遄,市专反。沮,辞吕反。

  君子如祉,乱庶遄已。祉,福也。笺云:福者,福贤者,谓爵禄之也。如此,则乱亦庶几可疾止也。○祉音耻。已音以。

  [疏]“乱之”至“遄已”。○毛以为,上既言王之乱,又本乱之所由。言乱之初所以生者,谗人数缘事始自入,尽得容受其言,知王不察真伪,遂以渐进谗也。乱之又复所生益大者,在位朝臣君子信谗言也。王既不察,故谗言得自容入;臣又信之,故谗言遂兴,所以枉杀无辜,致此大乱也。又言政令虽乱,可反覆。君子在位之人,见谗人之言,如怒责之,则此乱庶几可疾止。君子在位之人,见有德贤者,如福禄之,则此乱亦庶几可疾止。居子何不怒谗而福贤,以止乱乎?○郑唯以僣为不信,涵为同,言信与不信,同之不别,故谗言遂生。馀同。○传“僣,数。涵,容”。○正义曰:王肃云:“言乱之初生,谗人数缘事始自入,尽得容。其谗言有渐也。”○笺“僣不信”至“不别”。○正义曰:此乱之初生,是本其所由,故言初生乱萌。以人之行谗,当有所因,君能明察是非,则伪辞不入,谗言无由进也。正由明不烛下,於群臣之言,信与不信,尽同之不别。谗人得,自是生心以进谗害贤,遂使王杀戮无辜,是生乱也。以信与不信混同不别,於致谗为宜,故易传也。○笺“君子”至“所生”。○正义曰:何知君子非幽王,而以为在位者,以上言“初生”,已本王矣。君子若还斥王,不宜言“又”,以此知非王也。谗人之能害善,乃是王者信之。而责在位信谗者,以谗人能使王刑杀无罪,必朝有党援。若在位骨鲠之臣固执不信,则谗者之言亦不行矣。王之罪人,必询诸朝廷。王既容之,在位又信之,所以成此乱。在位,谓大臣也。下文言令怒谗言,福贤人,令其行立威福,明是臣之贵者。《洪范》称臣不得作福作威,言令怒谗福贤者,欲令之告王行之,不令其zhuanzhi。

  君子屡盟,乱是用长。凡国有疑,会同则用盟而相要也。笺云:屡,数也。盟之所以数者,由世衰乱多相背违。时见曰会,殷见曰同,非此时而盟谓之数。○屡,本又作“娄”,力住反。长,丁丈反,又直良反。要,於遥反。数音朔。背音佩。见,贤遍反。下同。君子信盗,乱是用暴。盗,逃也。笺云:盗,谓小人也。《春秋传》曰:“贱者穷诸盗。”盗言孔甘,乱是用餤。餤,进也。○餤,沈旋音谈,徐音盐。

  匪其止共,维王之邛。笺云:邛,病也。小人好为谗佞,既不共其职事,又为王作病。○共音恭,本又作“恭”。邛,其恭反。好,呼报反。共音恭,本亦作“供”。又为,于伪反。

  [疏]“君子”至“之邛”。○正义曰:上既言乱之生,此又言乱之长。言在位君子之人,数数相与要盟,其乱是用之故而滋长也。在位君子之人,又信是凶盗谗人之言,其乱是用之故而暴甚也。所以益甚者,此险盗之人,其言甚甘,使人信之而不已,其乱用是之故而日益进也。此小人好为谗佞者,非於其职废此供奉而已,又维与王之为病害也。食之甘者,使人嗜之而不厌;言之美者,使人听之而不倦,故以美言为甘也。○传“凡国”至“相要”。○正义曰:言此者,解屡意。非此时而盟,即为屡也。言凡国有疑,谓於诸侯群臣有疑,不相协,则在会同之上用盟礼,告盟而相要束。《司盟职》曰:“凡邦国有疑会同,则掌其盟约之载,及其礼仪,北面诏明神。”是也。定本及《集本》皆云“用盟而不相要,谓若会同则用盟。若无疑事,则不会同而不相要。”用盟属上为句,义亦通也。○传“盗,逃”。○正义曰:文十八年《左传》曰:“窃贿为盗。”则盗者窃物之名。毛解名曰盗意也。《风俗通》亦云:“盗,逃也。言其昼伏夜奔,逃避人也。”○笺“盗谓”至“诸盗”。○正义曰:笺以诗刺谗,非刺盗贼,解其言盗之意。以为盗窃者,必小人;谗者,亦小人,因以盗名之,故云“盗,谓小人”。引《春秋传》以证之。所引者,《公羊传》文:“弑君者,曷为或称名氏,或不称名氏?大夫弑君称名氏,贱者穷诸人。”何休曰:“贱谓士也。士正自当称人。”又曰:“大夫自相杀称人,贱者穷诸盗。”何休曰:“降大夫称人,降士使称盗者,所以别死刑轻重也。”传言穷者,尽也,弑君则尽於称人,杀大夫则尽於称盗。言尽此以下,更无称也。小人贱者尽於盗,知盗是恶名,故引以证盗为小人也。《公羊传》立等级者,言其正例耳。其馀文异者,皆有褒贬,事具於传也。

  奕奕寝庙,君子作之。秩秩大猷,圣人莫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跃跃毚兔,遇犬获之。奕奕,大貌。秩秩,进知也。莫,谋也。毚兔,狡兔也。笺云:此四事者,言各有所能也。因己能忖度谗人之心,故列道之尔。猷,道也。大道,治国之礼法。遇犬,犬之驯者,谓田犬也。○奕音亦。秩音帙。莫如字,又作“漠”,同。一本作“谟”。按《尔雅》漠、漠同训谋。莫协韵为胜。忖,本又作“寸”,同七损反。度,待洛反。注皆同。跃,他历反。毚,士咸反。遇犬,如字,世读作愚,非也。知音智。狡,古卯反。驯音旬,又音唇。

  [疏]“奕奕”至“获之”。○正义曰:谗人为谗,自谓深密。此言己能知之。言奕奕然高大之寝庙,君子之人所能制作之。秩秩然者进智之大道,圣德之人能谋立之。彼他人而有谗佞之心,我能忖度而知之。跃跃然者跳疾之狡兔,遇值犬则能获得之。○传“毚兔,狡兔”。○正义曰:《苍颉解诂》云:“毚,大兔也。大兔必狡猾,又谓之狡兔。”《战国策》曰“东郭逡者,海内之狡兔”,是也。○笺“此四事”至“田犬”。○正义曰:此四事以尊卑为先后,大猷虽是常法,不如宗庙为尊,故寝庙在大猷之先。兔乃走兽,故在他人之后。连言寝庙者,《周礼》注云“前曰庙,后曰寝”,则庙寝一物。先寝后庙,便文耳。此自工匠所造而言。君子者,《閟宫》曰:“新庙奕奕,奚斯所作。”彼“奚斯”,君子也。以教护课程,必君子监之,乃得依法制也。大道,治国礼法,圣人谋之,若周公之制礼乐也。遇犬者,言兔逢遇犬,则彼获耳。遇非犬名,故王肃云“言其虽腾跃逃隐其迹,或適与犬遇而见获”,是也。以能获兔,知是犬之驯扰者,谓田犬也。犬有守犬、田犬,故辨之。

  荏染柔木,君子树之。往来行言,心焉数之。荏染,柔意也。柔木,椅、桐、梓、漆也。笺云:此言君子树善木,如人心思数善言而出之。善言者,往亦可行,来亦可行,於彼亦可,於己亦可,是之谓行也。○荏,而甚反。染音冉。数,所主反。注同。椅,於宜反。梓漆,上音子,下音七。蛇蛇硕言,出自口矣。蛇蛇,浅意也。笺云:硕,大也。大言者,言不顾其行,徒从口出,非由心也。○蛇,以支反。行,下孟反。

  巧言如簧,颜之厚矣。笺云:颜之厚者,出言虚伪而不知惭於人。○簧音黄。

  [疏]“荏染”至“厚矣”。○正义曰:言荏染柔忍之木,君子之人所树之也。言君子树木,必身简择,取善木然后树之。喻往来可行之言,亦君子口所出之也。言君子出言,必心焉思数,知善而后出之。小人则不然,蛇蛇然浅意之大言,徒出自口矣,都不由於心。得言即言,必不思数也。巧为言语,结构虚辞,速相待合,如笙中之簧,声相应和,见人不知惭愧,其颜面之容甚厚矣。君子树之,不言择木;心焉数之,不言出口,虽相对而文互也。○传“柔木,椅、桐、梓、漆”。○正义曰:《定之方中》云“树之榛、栗、椅、桐、梓、漆”,言文公所树。是君子树之,故引彼文以解柔木也。不言榛栗,从可知。

  彼何人斯,居河之麋。水草交谓之麋。笺云:何人者,斥谗人也。贱而恶之,故曰“何人”。○麋,本又作“湄”,音眉。恶,乌路反。无拳无勇,职为乱阶。拳,力也。笺云:言无力勇者,谓易诛除也。职,主也。此人主为乱作阶,言乱由之来也。○拳音权,徐已袁反。易,夷豉反。既微且尰,尔勇伊何?骭疡为微。肿足为尰。笺云:此人居下湿之地,故生微肿之疾。人憎恶之,故言女勇伊何,何所能也。○尰,市勇反。骭,户谏反,脚胫也。疡音羊,本亦作“伤”,音同,创也。肿,诸勇反。

  为犹将多,尔居徒几何?笺云:犹,谋。将,太也。女作谗佞之谋大多,女所与居之众几何人,素能然乎?○几,居岂反。注同。大音泰,又如字。傃音素。

  [疏]“彼何人”至“几何”。○正义曰:疾谗佞之人谓之何人,言彼何人斯,居在於河之麋际,既无拳力,又无劲勇,亦易诛除耳,而敢主为此乱之阶梯也?此人既脚骭有微之疾,而足跗且有尰之疾。尔假有勇,伊何能为?况复无之!而汝敢为此恶,汝作为谗佞之谋大多,汝所与聚居之徒众几何许人,而能为此?怪其言多且巧,疑其众教之也。○传“水草交谓之麋”。○正义曰:《释水》文。○笺“何人”至“曰何人”。○正义曰:言何人者,不识而问之辞。此既谗己,不是不识,而曰何人者,贱而恶之,作不识之辞,故曰何人。下篇疾暴公之侣谓之何人,斥其姓名为大切,亦作不识之辞以疾之。○传“骭疡”至“为尰”。○正义曰:皆《释训》文也。彼引此“既微且尰”,然后为此辞以释之。孙炎曰:“皆水湿之疾也。”郭璞曰:“骭,脚胫也。疡,疮也。”然则膝胫之下有疮肿,是涉水所为,故笺亦云此人居下湿之地,故生微尰之疾。“居河之麋”,是居下湿也。

  《巧言》六章,章八句。

  《何人斯》,苏公刺暴公也。暴公为卿士而谮苏公焉,故苏公作是诗以绝之。暴也、苏也,皆畿内国名。

  [疏]“《何人斯》八章,章六句”至“绝之”。○正义曰:《何人斯》者,苏公所作以刺暴公也。暴公为王卿士,而於王所谗谮苏公,令使获谴焉,故苏公作是《何人斯》之诗以绝之。言暴公不复与交也。按此经无绝暴公之事,唯首章下二句云“伊谁云从,谁暴之云”,亦非绝之言,但解何人之意,言己以为暴公之所言,是暴公谮己,事彰无所致疑。此句是绝之辞也。经八章,皆言暴公之侣疑其谗己而未察,故作诗以穷之,不欲与之相绝。疑者未绝,则不疑者绝可知。疑暴公之侣穷极其情,欲与之绝,明暴公绝矣,故序专云刺暴公而绝之也。刺暴公而得为王诗者,以王信暴公之谗而罪己,刺暴公亦所以刺王也。○笺“暴也”至“国名”。○正义曰:苏忿生之后。成十一年《左传》曰“昔周克商,使诸侯抚封,苏忿生以温为司寇”,则苏国在温。杜预曰:“今河内温县。”是苏在东都之畿内也。春秋之世,为公者多是畿内诸侯。遍检《书传》,未闻畿外有暴国。今暴公为卿士,明畿内,故曰皆畿内国名。春秋时,苏称子。此云公者,子盖子爵,而为三公也。暴公为卿士,而亦称公,当卿士兼公官也。又暴公为卿士而谮苏公,则苏公为卿士以否,未可知。但何人为暴公之侣,云“二人从行”,则亦卿士也,故王肃云:“二人俱为王卿相,随而行。”下云“及尔如贯”,郑云“俱为王臣”,苏公亦为卿士矣。

  彼何人斯?其心孔艰。胡逝我梁,不入我门?笺云:孔,甚。艰,难。逝,之也。梁,鱼梁也,在苏国之门外。彼何人乎?谓与暴公俱见於王者也。其持心甚难知,言其性坚固,似不妄也。暴公谮己之时,女与之乎?今过我国,何故近之我梁,而不入见我乎?疑其与之而未察,斥其姓名为大切,故言何人。○女与,音豫。下“疑其与之”、“女与於谮”皆同。大音泰。

  伊谁云从?维暴之云。云,言也。笺云:谮我者,是言从谁生乎?乃暴公之所言也。由己情而本之,以解何人意。○己音纪。

  [疏]“彼何人”至“之云”。○正义曰:言彼何人乎?与暴公俱见王之人。此其持心甚难知也。迹同谮己,貌似不妄,故难知也。又言巳疑之状。暴公谮我之时,汝应与之。汝若不与,今过我国,何故之我梁而不入我门以见我乎?得不由谮我意惭而不得来也?犹冀其不然,欲与和好。乃开解之曰:“令谮我者,维谁之所云从而出乎?维乃暴公之所云耳。”言尔应不与,当与我和亲也。“伊”字毛皆为“维”,郑皆为“是”,则此亦当以此为异。○笺“梁鱼”至“不妄”。○正义曰:以之梁而不入门,故知其梁近在国门之外也。下云“维暴之云”,则何人非暴公矣。刺暴公而责何人,谓与暴公俱见王者也。若不与暴公俱见王,苏公不当疑之也。疑之而云其心难知,故著其心性坚固,似非虚妄之人。若非此人性自虚妄,貌又可疑,则谮己必矣,非难知也。○笺“由已情”至“何人意”。○正义曰:心疑何人谮己,犹尚冀其不然,故既设疑言,复开解之。初疑何人与暴同谮,旋即复言维暴独云,一疑一舍,非他人教示,皆出己之情耳。故云“由已情而本之,开解何人之意”。若何人实不共谮,欲使不复猜,己还与和亲。

  二人从行,谁为此祸?胡逝我梁,不入唁我?笺云:二人者,谓暴公与其侣也。女相随而行见王,谁作我是祸乎?时苏公以得谴让也。女即不为,何故近之我梁,而不入吊唁我乎?○唁音彦。见,贤遍反。谴,遣战反。女音汝。下注同。

  始者不如今,云不我可!笺云:女始者於我甚厚,不如今日也。今日云我所行,有何不可者乎?何更於已薄也?○日,而乙反。己音纪,

  [疏]“二人”至“我可”。○正义曰:言暴公与其侣二人相从而行以见王,谁作我此祸,而令王谴让我乎?汝从暴公行者,若不与暴公谮我,何故近之我鱼梁,而不入门吊唁我也?汝始者,能於我甚厚,不如今日。汝今云何不以我为可,言我有何行不可於汝,而更於我薄而不吊唁乎?知己被谴而不唁,疑其谗已而内惭。○笺“二人”至“唁我乎”。○正义曰:以上言“维暴之云”,则暴是其一。明二之者,谓暴与其侣,侣即何人也。疑其与苏同情,故并而谁之以见意耳。礼,吊生曰唁。既言为祸,而责人不唁,知苏公已得谴让也,谓以咎谴而责让之也。今苏公被罪之后,而在国见何人之其梁陈,是不夺其国,明是谴责而已,未加刑杀也。言唁者,虽不夺国,以被罪当吊之。吊生曰唁,不必失国也。

  彼何人斯?胡逝我陈?我闻其声,不见其身。陈,堂涂也。笺云:堂涂者,公馆之堂涂也。女即不为,何故近之我馆庭,使我得闻女之音声,不得睹女之身乎?○睹,丁古反,本又作“覩”。

  不愧于人?不畏于天?笺云:女今不入唁我,何所愧畏乎?皆疑之,未察之辞。○媿,九位反,或作愧。

  [疏]“彼何”至“于天”。○正义曰:又研穷何人。言彼何人乎?汝若不谮我,何故近之我馆舍之庭,使我得闻其音声,不得睹见其身乎?得不谮我乎,意惭而不来见我也。汝不来见我,而不吊唁我,是不惭愧於人,又不畏惧於天也。天有尊卑之道,人有往来之节,使吉有贺庆,凶有吊唁,所以敬天道,示惭愧,故不相吊唁,为不愧人、不畏天也。○传“陈,堂涂”。○正义曰:《释宫》云:“堂涂谓之陈。”孙炎曰:“堂下至门之径。”○笺“堂涂者,公馆之堂涂”。○正义曰:礼有公馆、私馆。公馆者,公家筑为别馆以舍客也。上云不入我门,则不得入所居之宫,故知逝陈者,至公馆之涂也。以馆者所以舍客,故虽不见主,得至其陈。

  彼何人斯?其为飘风。胡不自北?胡不自南?胡逝我梁,祇搅我心?飘风,暴起之风。搅,乱也。笺云:祇,適也。何人乎,女行来而去疾如飘风,不欲入见我?何不乃从我国之南,不则乃从我国之北?何近之我梁,適乱我之心,使我疑女?○飘,避遥反,疾风也。沈又方消反。祇音支。搅,交卯反。

  [疏]“疾如飘风”。○正义曰:以其径来而径去,知为疾也。非在道急速,故下章言其安行。

  尔之安行,亦不遑舍。尔之亟行,遑脂尔车。壹者之来,云何其盱?笺云:遑,暇。亟,疾。盱,病也。女可安行乎?则何不暇舍息乎?女当疾行乎?则又何暇脂女车乎?极其情,求其意,终不得一者之来见我,於女亦何病乎?○亟,纪力反。脂音支。盱,况于反。

  [疏]“尔之”至“其盱”。○毛於下章以“祇”为“病”。言使我病,是使苏公之病。则此盱亦为苏公之病也。既数过其国而不入,故又极其情以疑之。我止欲言汝安舒而行乎?亦不见汝閒暇而舍息止。欲言汝之急疾而行乎?汝又闲暇而脂汝之车。汝往而不入见我,所以疑也。且若不谮我,则一者之来见王以后,云何使我有罪谴之病乎?亦以我得病,在汝见王之后,所以尤疑也。毛以此“云何其盱”与下“俾我祇也”互文,皆言云何而使我有罪病也。○郑以盱为何人病为异。馀同。○笺“一者”至“何病”。○正义曰:笺以上章责其不来见己,下章言入与不入,则一者之来,当为来见苏公,不得为见王也。且苏公之所疑者,以不见何人,故言一者之来见我,於汝亦何病也。是欲见以解疑之辞。此本之於何人为不病,下反之已为得安,是章次相成也。

  尔还而入,我心易也。还而不入,否难知也。壹者之来,俾我祇也。易,说。祇,病也。笺云:还,行反也。否,不通也。祇,安也。女行反入见我,我则解说也。反又不入见我,则我与女情不通,女与於谮我与不,复难知也。一者之来见我,我则知之,是使我心安也。○易,夷豉反。注同。《韩诗》作“施”,施,善也。否,方九反,一云:“郑符鄙反。”俾,必尔反。祇,祈支反,一云:“郑止支反。”说音悦。下同。解音蟹。与音豫。复,扶又反。下章同。

  伯氏吹埙,仲氏吹篪。土曰埙,竹曰篪。笺云:伯仲喻兄弟也。我与女恩如兄弟,其相应和如埙篪。以言俱为王臣,宜相亲爱。○埙,况袁反。篪音池。应,应对之应。和,胡卧反。及尔如贯,谅不我知!出此三物,以诅尔斯!三物,豕、犬、(又鸟)也。民不相信则盟诅之。君以豕,臣以犬,民以(又鸟)。笺云:及,与。谅,信也。我与女俱为王臣,其相比次,如物之在绳索之贯也。今女心诚信,而我不知,且共出此三物,以诅女之此事。为其情之难知,已又不欲长怨,故设之以此言。○贯,古乱反。谅音亮。诅,侧助反,以祸福之言相要曰诅。比,毗志反。索,素洛反。为其,于伪反。长如字,又张丈反。

  [疏]“伯氏”至“尔斯”。○正义曰:既穷之而不得其情,己不欲长怨,欲与之诅而和谐,故言有伯氏之兄吹埙,又仲氏之弟吹篪以和之,其情相亲,其声相应和矣。言我与汝何人,其恩亦当如伯仲之为兄弟,其情志亦当如埙篪之相应和,不当有怨恶也。何者?我与汝俱为王臣,其相比次,如物之在绳索之贯,宜应和相亲,何由汝之诚信而不使我知,而令我疑也?若实不谮者,则当共出豕、犬、(又鸟)之三物以诅盟尔之此事,使谗否有决,令我不疑,当还与汝相亲,不欲长怨故也。○传“土曰埙,竹曰篪”。○正义曰:土曰埙,《汉书·律历志》文也。《周礼·小师职》作“埙”,古今字异耳。注云:“埙,烧土为之,大如雁卵。”郑司农云:“埙六孔。”《释乐》云:“大埙谓之嘂。”音叫。孙炎曰:“音大如叫呼也。”郭璞曰:“埙,烧土为之,大如鹅子,锐上平底,形似称锤,六孔。小者如(又鸟)子。”《释乐》又云:“大篪谓之沂。”李巡曰:“大篪,其声非一也。”郭璞曰:“篪以竹为之,长尺四寸,围三寸。一孔上出,径三分,横吹之。小者尺二寸。”即引《广雅》云:“八孔。”《小师》注,郑司农云:“篪七孔。”盖不数其上出者,故七也。《世本》云:“暴辛公作埙。苏成公作篪。”谯周《古史考》云:“古有埙篪,尚矣。周幽王时,暴辛公善埙,苏成公善篪,记者因以为作,谬矣。”《世本》之谬,信如周言。其云苏公、暴公所善,亦未知所出。苏、暴并公卿,不当自言於乐之小器以相亲也。又此穷极何人,何人非暴公也,故郑以为喻。王肃亦云:“我与汝同寮,长幼之官如篪埙之相和。”与郑同也。○传“三物”至“以(又鸟)”。○正义曰:隐十一年《左传》曰:“郑伯使卒出豭,行出犬、(又鸟),以诅射颖考叔者。”豭即豕也,并言诅而俱用三,故知此三物豕、犬、(又鸟)也。又解所以有诅者,民不相信则盟诅之,言古者有此礼,故欲与之诅也。《司盟》曰:“盟万民之犯命者,诅其不信者。”是不相信,有盟诅之法也。彼不信,自在诅下,而兼言盟者,以诅是盟之细,故连言之也。定本“民不相信则诅之”,无“盟”字。犯命者盟之,不信者诅之,是盟大而诅小也。盟、诅虽大小为异,皆杀牲歃血,告誓明神。后若背违,令神加其祸,使民畏而不敢犯,故民不相信,为此礼以信之。此传言民者,据《周礼》之文耳。其实人君亦有诅法。襄十一年《左传》言:“季武子将作三军,盟诸僖闳,诅诸五父之衢。”定六年,既逐,阳虎“及三桓盟於周社,盟国人於亳社,诅诸五父之衢”。是人君与群臣有诅法也。此何人与苏公同为王臣,苏公与之诅,则诸相疑亦应有诅法,但春秋之世无其事耳。诅之所用,一牲而已,非三物并用。而言出此三物,以三物皆是诅之所用,总而言之,故传辨其等级,云“君以豕,臣以犬,民以(又鸟)”。则郑伯使卒出豭,行出犬、(又鸟),所得三物并用者,时考叔为子都所射,郑伯不诛子都,而使诸军诅之。百人为卒,出一豭诅之。二十五人为行,或出犬,或出(又鸟)以诅之。每处亦止用一牲,非一处而用三物也。如此传,君乃得用豕。彼百人即得用豭者,於时郑伯使之诅,故得用君牲也。以行之人数少於卒,自为等级耳。此豕、犬、(又鸟),诅所用也。若盟,皆用牛。哀十五年《左传》说卫太子蒯聩与伯姬舆豭以盟孔悝者,时太子未立,不敢从人君之礼。故郑《异义驳》云:《诗》说及郑伯使卒及行所出,皆谓诅耳,小於盟也。《周礼·戎右职》云:“若盟,则以玉敦辟盟,遂役乏,赞牛耳,桃茢。”哀十七年《左传》曰:“孟武伯问於高柴曰:‘诸侯盟,谁执牛耳?’”然盟者,人君用牛。伯姬盟孔悝以豭,下人君牲,是盟用牛也。此谓大事正礼所当用者耳。若临时假用其礼者,不必有牲,故《左传》孟任割臂以盟,庄公华元入楚师,登子反之床,子反惧而与之盟,皆无牲也。

  为鬼为蜮,则不可得。有靦面目,视人罔极。蜮,短狐也。靦,姡也。笺云:使女为鬼为蜮也,则女诚不可得见也。姡然有面目,女乃人也。人相视无有极时,终必与女相见。○蜮音或,沈又音域,状如鳖,三足。一名射工,俗呼之水弩。在水中含沙射人。一云射人影。○靦,土典反。姡,户刮反,面丑也。

  作此好歌,以极反侧。反侧,不正直也。笺云:好犹善也。反侧,辗转也。作八章之歌,求女之情。女之情反侧极於是也。○音以,古以字本作以。

  [疏]“为鬼”至“反侧”。○正义曰:研穷而不得其情,於是怒而责之。言汝若为鬼也为蜮也,则诚不可得而见,不须与我为诅。今汝有靦面目,乃是人也。瞻视於人,无有极已之时,我必将与汝相见。汝宁不披写汝情,不与我盟诅乎?以疑尔谮我之故,我作此八章之善歌,穷极尔反侧之情,冀得其实也。○传“蜮,短狐。靦,姡”。○正义曰:《洪范》五行传云:“蜮如鳖,三足,生於南越。南越妇人多淫,故其地多蜮,淫女或乱之气所生也。”陆机《疏》云:“一名射影,江淮水皆有之。人在岸上,影见水中,投人影则杀之,故曰射影。南人将入水,先以瓦石投水中,令水浊,然后入。或曰含沙射人皮肌,其疮如疥。”是也。“靦,姡”,《释言》文。孙炎曰:“靦人面姡然。”《说文》云:“靦,面见人。”“姡,面靦也。”然则靦与姡皆面见人之貌也。○传“反侧,不正直”。○正义曰:《洪范》云:“无反无侧,王道正直。”则知侧是不正直也。反侧者,翻覆之义,故笺以为辗转,申传不正直之义,其意与传同。

  《何人斯》八章,章六句。

  《巷伯》,刺幽王也。寺人伤於谗,故作是诗也。巷伯,奄官。寺人,内小臣也。奄官上士四人,掌王后之命,於宫中为近,故谓之巷伯,与寺人之官相近。谗人谮寺人,寺人又伤其将及巷伯,故以名篇。○巷伯,官名也。寺如字,又音侍。奄,於检反。官,本或将此注为序文者。近,附近之近,下“近嫌”同。

  [疏]“《巷伯》七章,上四章章四句,次章五句,次章八句,卒章六句”至“奄官”。○正义曰:此经无巷伯之字,而名篇曰《巷伯》,故序解之云:“巷伯,奄官。”言奄人为此官也。官下有“兮”,衍字。定本无“巷伯奄官”四字,於理是也。以俗本多有,故解之。○笺“巷伯”至“名篇”。○正义曰:巷伯,是内官也。其官用奄上士四人为之,其职掌王后之命。《天官·序官》云:“内小臣奄上士四人。”注云:“奄称士,异其贤。”其职云“掌王后之命”,是也。又解内小臣而谓之巷伯者,以其此官於宫中为近,故谓之巷伯也。《释宫》云:“宫中巷谓之壸。”孙炎曰:“巷,舍间道也。”王肃曰:“今后宫称永巷,是宫内道名也。”伯,长也,主宫内道官之长。人主於群臣,贵者亲近,贱者疏远,主宫内者皆奄人,奄人之中,此官最近人主,故谓之巷伯也。巷伯是内小臣者,以《周礼》无巷伯之官,奄虽小臣,为长主巷之伯唯内小臣耳,故知是也。盖其官名内小臣,时人以其职号之称为巷伯也。与寺人官相近者,寺人亦奄人,其职曰:“掌王之内人及女宫之戒令。”同掌宫内,是相近也。寺人自伤谗作诗,辄名篇为《巷伯》,以其官与巷伯相近,谗人谮寺人,寺人又伤其将及巷伯,故以“巷伯”名篇。以所掌既同,故恐相连及也。

  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兴也。萋、斐、文章相错也。贝锦,锦文也。笺云:锦文者,文如馀泉、馀蚳之贝文也。兴者,喻谗人集作己过,以成於罪,犹女工之集采色,以成锦文。○萋,七西反。斐,孚匪反,本或作“菲”。馀蚳,直基反。贝黄白文曰馀蚳。

  彼谮人者,亦已大甚!笺云:大甚者,谓使己得重罪也。○大音泰。注同。徐敕佐反。

  [疏]“萋兮”至“大甚”。○正义曰:女工集彼众采而织之,使萋然兮,斐然兮,令文章相错,以成是贝文,以为其锦也。以兴谗人集己诸过而构之,令过恶相积,故成是愆状以为己罪也。实无罪,而谗之使得重刑,故伤之。云彼谗谮人者,亦已复为大甚。言非徒谴让小辜,乃至极刑重罪,是为太甚。○传“萋斐”至“锦文”。○正义曰:《论语》云:“斐然成章。”是斐为文章之貌。萋与斐同类,而云成锦,故为文章相错也。锦而连贝,故知为贝之文。○笺“锦文”至“贝文”。○正义曰:解锦文称贝者,其文如馀泉、馀蚳之贝文也。《释鱼》说贝文状云:“馀蚳,黄白文。馀泉,白黄文。”舍人曰:“水中虫也。”李巡曰:“馀蚳贝甲黄为质,白为文彩。馀泉贝甲以白为质,黄为文彩。”陆机《疏》云:“贝,水介虫也,龟鳖之属。其文彩之异,大小之殊,甚众。古者,货贝是也。馀蚳黄为质,以白为文。馀泉白为质,黄为文。又有柴贝,其白质如玉,紫点为文,皆可列相当。其贝大者,常有径至一尺六七寸者。今九真、交趾以为杯盘宝物也。”

  哆兮侈兮,成是南箕。哆,大貌。南箕,箕星也。侈之言是必有因也,斯人自谓辟嫌之不审也。昔者,颜叔子独处于室,邻之釐妇又独处于室。夜,暴风雨至而室坏。妇人趋而至,颜叔子纳之而使执烛。放乎旦而蒸尽,缩屋而继之。自以为辟嫌之不审矣。若其审者,宜若鲁人然。鲁人有男子独处于室,邻之釐妇又独处于室。夜,暴风雨至而室坏。妇人趋而讬之。男子闭户而不纳。妇人自牖与之言曰:“子何为不纳我乎?”男子曰:“吾闻之也,男子不六十不间居。今子幼,吾亦幼,不可以纳子。”妇人曰:“子何不若柳下惠然,妪不逮门之女,国人不称其乱。”男子曰:“柳下惠固可,吾固不可。吾将以吾不可,学柳下惠之可。孔子曰:‘欲学柳下惠者,未有似於是也。’”笺云:箕星哆然,踵狭而舌广。今谗人之因寺人之近嫌而成言其罪,犹因箕星之哆而侈大之。○哆,昌者反,《说文》云:“张口也。”《玉篇》尺纸反,又昌可反。侈,尺是反,又式是反。辟音避。下同。釐,力之反,寡妇也,依字作“嫠”。放,甫往反。蒸,之升反。缩,所六反,又作“宿”,同。间,间厕之间,又音闲。妪,纡甫反,又纡具反,本或作“煦”,况甫反。踵,章勇反,足根也。狭音洽。

  彼谮人者,谁適与谋?笺云:適,往也。谁往就女谋乎?怪其言多且巧。○適如字,王、徐皆都历反。下同。

  [疏]“哆兮”至“与谋”。○正义曰:既言谗人集成己罪,又言罪有所因。言有星初本相去哆然宽大为踵兮,其又侈之更益而大为舌兮,乃成是南箕之星。言箕之所成,以由踵已哆、又侈之而为舌故也。以兴谗人因寺人初有小嫌疑为始兮,其又构之更增而其为终兮,乃成其刑罪之祸。言祸之所以成者,亦因始有嫌,又构之而为终故也。言己避嫌不审,使人因之,亦己之所以悔也。因有小嫌,陷己如此,彼谗谮人者,谁往与谋乎?何多而能巧也?○传“哆大”至“於是”。○正义曰:哆者言其宽大哆哆然,故为大貌。二十八宿有箕星,无南箕,故云“南箕即箕星也”。箕四星,二为踵,二为舌。若使踵本太狭,言虽小宽,不足以为箕。由踵之二星已哆然而大,舌又益大,故所以成为箕也。箕言踵狭而舌广者,踵对舌为狭耳,其实踵之二星已宽大,故为哆兮也。侈者,因物而大之名。礼於衣袂半而益一谓之侈袂,是因物益大而名之为侈也。侈之言必有因者,由踵已大,故舌得侈之而为箕。斯作诗之人自谓避嫌之不审,由事有嫌疑,故谗者得因之而为罪也。言颜叔子及鲁人避嫌审与不审之事,以比之颜叔子纳邻之釐妇,虽执烛继薪,人不可以家到户说,奸否难明,是不审也。放乎旦,犹至於旦也。蒸是薪之细者。摍谓抽也。言烛又言薪,则初执烛,次然薪,薪尽乃抽取屋草以继之也。先言放乎旦,已之为总目,言其然火以至旦,乃更覆说薪尽抽屋之事。其实蒸尽、摍屋是未旦时也。吾闻男女不六十不间居者,谓礼男女年不满六十,则男子在堂,女子在房,不得间杂在一处而居。若六十,则间居也。此六十,据妇人言耳。男子则七十。《内则》“唯及七十,同藏无间”,是也。必男子七十、女六十同居者,以阴阳道衰,故无嫌也。言今子幼吾亦幼者,止谓未老耳,非稚也。柳下惠固可者,言柳下惠贞絜之名素已彰著,固当如是可。於吾身为此则不可也。汝妇人之意,将以吾之不可,使学柳下惠可者,言己不得学也。孔子曰:“欲学柳下惠可者,未有能似於是”者,言鲁人如此为行取高,与柳下惠相似。此言当有成文,不知所出。《家语》略有其事,其言与此小异,又无颜叔子之事,非所引也。传言此者,证避嫌之事耳。此寺人,奄者也,非能身有奸淫。其所嫌者,不必即是男女是非之事。○笺“踵狭”而“舌广”。○正义曰:定本“蹱”作“踵”,其义俱通。

  缉缉翩翩,谋欲谮人。缉缉,口舌声。翩翩,往来貌。○缉,七立反,《说文》作“咠”,云:“鬲语也。”又子立反。翩音篇,字又作“扁”。

  慎尔言也,谓尔不信。笺云:慎,诚也。女诚心而后言,王将谓女不信而不受。欲其诚者,恶其不诚也。○恶,乌路反。

  [疏]“缉缉”至“不信”。○正义曰:上言谋多而巧,此言为谋之状。言口舌缉缉然、往来翩翩然相与谋,欲为谗谮之言以害人。自相计议,唯恐不成,相教当诚汝之心而后言也。若言不诚实,则所言不巧,王将谓汝言为不信而不受也。故须诚实言之。

  捷捷幡幡,谋欲谮言。捷捷,犹缉缉也。幡幡,犹翩翩也。○捷如字,又音妾。幡,芳烦反。

  岂不尔受,既其女迁。迁,去也。笺云:迁之言讪也。王仓卒岂将不受女言乎?已则亦将复诽诽女。○讪,所谏反,又所奸反。卒,寸忽反。诽,方味反。

  [疏]“捷捷”至“汝迁”。○毛以为,谗人相戒言,汝若不诚汝之心而言之,王於仓卒之间,岂不为汝受之?但已受之后,知汝言不诚实,王心或将舍汝而更迁去也。○郑以迁为讪,言王将讪谤汝以迁去,为理不安,故易之。

  骄人好好,劳人草草。好好,喜也。草草,劳心也。笺云:好好者,喜谗言之人也。草草者,忧将妄得罪也。

  苍天苍天!视彼骄人,矜此劳人!

  [疏]“骄人”至“劳人”。○正义曰:言谗人谋能功密,为王信用,彼戎则骄逸也。我得罪则忧劳。彼骄人好好然而喜,我劳人草草然而忧,故仰告苍天,苍天何不视察彼人之虚妄,而矜哀此劳人。

  彼谮人者,谁適与谋?取彼谮人,投畀豺虎。投,弃也。○畀,必二反。下同。豺,士皆反,字或作“犲”。豺虎不食,投畀有北。北方寒凉而不毛。

  有北不受,投畀有昊。昊,昊天也。笺云:付与昊天制其罪也。

  [疏]“彼谮”至“有昊”。○正义曰:豺虎若不肯食,当掷予有北太阴之乡,使冻杀之。若有北不肯受,则当掷予昊天,自制其罪。以物皆天之所生,天无推避之理,故止於昊天也。豺虎之食人,寒乡之冻物,非有所择。言不食、不受者,恶之甚也。故《礼记·缁衣》曰“恶恶如《巷伯》”,言欲其死亡之甚。○传“北方”至“不毛”。○正义曰:以北方太阴之气寒凉而无土毛,不生草木,寒冻不可居处,故弃於彼,欲冻杀之。昭七年《左传》曰:“食土之毛。”《地官·载师》曰:“宅不毛。”皆谓草木也。

  杨园之道,猗于亩丘。杨园,园名。猗,加也。亩丘,丘名。笺云:欲之杨园之道,当先历亩丘,以言此谗人欲谮大臣,故从近小者始。○猗,於绮反,徐於宜反。

  寺人孟子,作为此诗。凡百君子,敬而听之。寺人而曰孟子者,罪已定矣,而将践刑,作此诗也。笺云:寺人,王之正内五人。作,起也。孟子起而为此诗,欲使众在位者慎而知之。既言寺人,复自著孟子者,自伤将去此官也。○“作为此诗”,一本云“作为作诗”。

  [疏]“杨园”至“听之”。○正义曰:寺人以身既得罪,恐更滥及善人,故戒时在位,令使自慎。言人欲往之杨园之道,当先加历於亩丘,而乃后於杨园也。以兴谗人欲行谮大臣之法,亦当毁害於小臣而讫,乃后至於大臣也。谗人立意如此,故我寺人之中字曰孟子者,起发为小人之更谗,而作《巷伯》之诗,使凡百汝众在位之君子者,当敬慎而听察之,知我之无罪而被谗,谗人不已而敬慎也。此言凡百,则恐遍及在位,而独以《巷伯》名篇者,以职与巷伯相近,巷伯是其官长,故特忧之。当云“作诗”,定本云“作为此诗”,又定本笺有“作,起也”,“作,为也”二训,自与经相乖,非也。○传“杨园”至“丘名”。○正义曰:《释丘》云:“如亩,亩丘。”李巡曰:“谓丘如田亩曰亩丘也。”孙炎曰:“方百步也。”以“亩丘,丘名”,故知杨园亦园名也。於时王都之侧盖有此园、丘,诗人见之而为辞也。○传“寺人”至“此诗”。○正义曰:毛解言已定之意也。知罪已定者,若不定则不应疾谗人如此之甚也。以罪定,故知将践刑也。由践刑而作此诗,知自言孟子,以殊於馀寺人不被谗者也。○笺“寺人”至“此官”。○正义曰:寺人,王之正内五人。《天官·序官》文也。彼注云:“寺人之言侍也。正内,路寝也。”则五人当在路寝侍王之侧也。笺言此者,明寺人非一也。毛解自云孟子之意,笺又解自言寺人之意。由自伤将去此官,故举官言之。

  《巷伯》七章,四章章四句,一章五句,一章八句,一章六句。

  □《毛诗正义》□笺 汉·郑玄□疏 唐·孔颖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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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诗正义》

  卷十三 十三之一

  卷十三 十三之一

  ◎谷风之什诂训传第二十

  《谷风》,刺幽王也。天下俗薄,朋友道绝焉。

  [疏]“《谷风》三章,章六句”至“道绝焉”。○正义曰:作《谷风》诗者,刺幽王也。以人虽父生师教,须朋友以成。然则朋友之交,乃是人行之大者。幽王之时,风俗浇薄,穷达相弃,无复恩情,使朋友之道绝焉。言天下无复有朋友之道也。此由王政使然,故以刺之。经三章,皆言朋友相弃之事。《汉书·地理志》云:“凡民禀五常之性,而有刚柔缓急音声不同,系水土之风气,故谓之风。好恶取舍,动静无常,随君上之情欲,故谓之俗。”是解风俗之事也。风与俗对则小别,散则义通。《蟋蟀》云:“尧之遗风。”乃是民感君政,其实亦是俗也。此俗由君政所为,故言旧俗。言旧俗者,亦谓之政。定四年《左传》曰“启以夏政、商政”,谓夏、商旧俗也。言风俗者,谓中国民情礼法可与民变化者也。《孝经》云“移风易俗”,《关雎序》云“移风俗”,皆变恶为善。《邶·谷风序》云“国俗伤败焉”,此云“天下俗薄”,皆谓变善为恶。是得与民变革也。若其夷夏异宜,山川殊制,民之器物、言语及所行礼法,各是其身所欲,亦谓之俗也。如此者,则圣王因其所宜,不强变革。《王制》曰:“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者异俗。”又曰:“修其教,不易其俗。”《地官·土均》云:“礼俗丧纪,皆以地美恶为轻重之法而行之。”《诵训》:“掌道方慝,以知地俗。”皆是不改之。此言其dafa耳。乃箕子之处朝鲜,大伯之在勾吴,皆能教之礼仪,使同中国,是有可改者也。但有不可改者,不强改之耳。

  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兴也。风雨相感,朋友相须。笺云:习习,和调之貌。东风谓之谷风。兴者,风而有雨则润泽行,喻朋友同志则恩爱成。○谷音穀。将恐将惧,维予与女。笺云:将,且也。恐、惧,喻遭厄难勤苦之事也。当此之时,独我与女尔。谓同其忧务。○恐,丘勇反。注下同。女音汝。厄,本又作“阨”,於革反。难,乃旦反。

  将安将乐,女转弃予!言朋友趋利,穷达相弃。笺云:朋友无大故则不相遗弃。今女以志达而安乐,弃恩忘旧,薄之甚。○乐音洛。注下皆同。

  [疏]“习习”至“弃予”。○正义曰:言习习然和调生长之谷风也,维此生长之谷风,能及於膏润泽阴雨,以行其润泽。由风雨相感故润泽德行,以兴良朋相亲於善友,以成其恩爱。由朋友相须,故恩得成。朋友恩爱相须若是,事有穷达,不可相弃。何为且恐且惧,当遭苦厄之时,维我与汝独受此难,才得且安且乐志达之时,汝何更弃我乎?不念恩爱之时也。○笺“东风”至“润泽行”。○正义曰:“东风谓之谷风”,《释天》文。风类多矣,正取谷风为喻者,谷风,生长之风,取其朋友相长益故也。此据风为文,故云风而有雨则润泽行。润泽是雨之事,但雨得风乃行,则润泽亦由风,故《易》曰“润之以风雨”,是风雨共为润泽。○传“言朋友”至“相弃”。○正义曰:言彼朋友志趍於利,不顾终始。《葛屦序》曰:“其民机巧趋利。”是也。己穷彼达,是穷达相弃也。。○笺“朋友”至“之甚”。○正义曰:“朋友无大故不相弃”,《论语》文也。引之者,证朋友得相怨之意。大故,谓恶逆之事。苟无大故,义不相弃。今彼已得志申达,居处安乐,而弃往日之恩,忘昔时之故旧,是风俗薄之甚也。以序言俗薄,故於此明之。

  习习谷风,维风及颓。颓,风之焚轮者也。风薄相扶而上,喻朋友相须而成。○颓,徒雷反。上,时掌反。将恐将惧,寘予于怀。笺云:寘,置也。置我於怀,言至亲己也。○寘,之豉反。

  将安将乐,弃予如遗!笺云:如遗者,如人行道遗忘物,忽然不省存也。

  [疏]“习习”至“如遗”。○正义曰:言习习然和调者,生长之谷风也,维生长之谷风,能及於焚轮谓之颓,使之旋转而升,是风薄相扶而上也。以兴良朋能佐於善友,使之道德益进,是朋友相率而成也。德既由友而成,则穷达不可相弃,故言何为汝本且恐且惧,苦厄之时,则置我於怀,至相亲爱矣,今汝得且安且乐,志达之后,反更弃我,如人遗忘於物,忽然不省,无心念我也?○传“颓风”至“而成”。○正义曰:《释天》云:“焚轮谓颓,扶摇谓之焱。”李巡曰:“焚轮,暴风从上来降,谓之颓。颓,下也。扶摇,暴风从下升上,故曰焱。焱,上也。”孙炎曰:“回风从上下曰颓,回风从下上曰焱。”然则颓者风从上而下之名,回风从上而下,力薄不能更升。谷风与相遇,二风并力,乃相扶而上。以喻朋友二人同心,乃相率而成也。彼回风从上下,谷风未与相扶,谓之为颓。若谷风既与相扶而上,则於《尔雅》为焱,不复为颓也。诗音颓,据其未与相扶之名耳。

  习习谷风,维山崔嵬。无草不死,无木不萎。崔嵬,山巅也。虽盛夏万物茂壮,草木无有不死叶萎枝者。笺云:此言东风生长之风也,山巅之上,草木犹及之。然而盛夏养万物之时,草木枝叶犹有萎槁者。以喻朋友虽以恩相养,亦安能不时有小讼乎?○崔,徂回反。嵬,五回反。又作“峞”。萎,於危反。长,张丈反。下同。槁,苦老反。

  忘我大德,思我小怨。笺云:大德切瑳,以道相成之谓也。○瑳,七河反。

  [疏]“习习”至“小怨”。○正义曰:言习习然和调者,生长之谷风也。谷风犹善能生长之故,维山崔嵬之上,草木皆能生长之。以兴良朋由善能切磋之故,其友身之道德亦能成就之。道德相由而成,穷达不宜相弃。然草木之生长,虽至於盛夏之月,万物茂壮,无能使草不有死者,无能使木不有萎者,以时不齐,实小有萎死者也。以兴道德之进益,虽至於成就之功,百事通晓,无能使色不有忿者,无能使辞不有讼者。以大义不亏,实小而有忿讼也。然小萎无亏於夏长,小怨无损於交好,汝何为忘我切磋之大德,反思我言讼之小怨而弃我乎?○传“虽盛夏”至“萎枝者”。○正义曰:以四时春生夏长,物之盛莫过夏时,故云“虽盛夏万物茂壮”也。以其大时不齐,不能无死者,故《月令》“仲夏,靡草死”,故曰“死生分”。是草木无能不有枝叶萎槁者。定本及《集注》本云“草木无有不死叶萎枝者”。○笺“此言”至“小讼乎”。○正义曰:“维山崔嵬”之文,上承“谷风”之下,而下与草木相连,明是风吹山巅之土,使生草木也。平地沃衍之土,宜生草木,山巅之上则非草木所宜,风尚吹之使生,故云“犹及之”也。以难长而风及,喻朋友相养之深也。然而盛夏养万物之时,草木枝叶犹萎槁者,以为平地之草木,非止山巅也。养则言其难者,故云山巅犹及之。萎死则言其茂者,故言盛夏以畅之,云“犹有萎槁者”。为不宜萎槁,是不据山巅明矣。若然,东风为谷风,实取生长之义。要风以四方为名,非以四时立称,则夏之东风犹为谷风也。春则草木初生,未及畅茂,其有萎死,则唯其常,诗人不应举以为喻,故知言草木萎槁谓夏时也。木大或一枝枯,故言萎也。草小或连根死,故言死也。

  《谷风》三章,章六句。

  《蓼莪》,刺幽王也。民劳苦,孝子不得终养尔。不得终养者,二亲病亡之时,时在役所,不得见也。○蓼莪,上音六,下五河反。养,馀亮反。注除“鞠养也”、“穀养也”二字,馀并同。

  [疏]“《蓼莪》六章,上下各二章,章四句;中二章,章八句”至“终养尔”。○正义曰:民人劳苦,致令孝子不得於父母终亡之时而侍养之。民人劳苦,五章、卒章上二句是也。不得终养,卒章卒句是也。其馀皆是孝子怨不得终养之辞。○笺“不得”至“得见”。○正义曰:经言“衔恤”、“靡至”,是亲没之辞。序言“不得终养”,继於“劳苦”之下,是劳苦不见父母也。故言“不得终养者,二亲病亡之时,时在役所,不得见之也”。终是亡之称,亡连言病者,以亡必用病,言终可以兼之。亲病将亡,不得扶侍左右,孝子之恨,最在此时,故连言之。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兴也。蓼蓼,长大貌。笺云:莪已蓼蓼长大,貌视之以为非莪,反谓之蒿。兴者,喻忧思虽在役中,心不精识其事。○蒿,呼毛反。长,张丈反。下皆同。思,息嗣反。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笺云:哀哀者,恨不得终养父母,报其生长己之苦。

  [疏]“蓼蓼”至“劬劳”。○正义曰:言蓼蓼然长大者,正是莪也,而不精审视之,以为非莪,反谓之维蒿。以兴有形器方可识者,正是此物也,而我不精识视之,以为非此物,反谓之是彼物也。以己二亲今且病亡,身在役中,不得侍养,精神昏乱,故视物不察也。既不得终养,又追而为恨,言可哀之又可哀我父母也,其生长我也,其病劳矣。今不见其亡,所以深恨。○笺“莪已”至“其事”。○正义曰:视莪以为非莪,亦是作者身视,故云“我视之”,是作者自我也。但作者忧思之深,每事皆不精识,故举视莪为蒿,以喻众事皆然,故喻忧思虽在役中,心不精识其事,谓众事不精识,非独莪也。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蔚,牡菣也。○蔚音尉。菣,去刃反。

  哀哀父母,生我劳瘁。笺云:瘁,病也。○瘁,似醉反。

  [疏]传“蔚,牡菣”。○正义曰:《释草》文。舍人曰:“蔚,一名牡菣。”某氏曰:“江河间曰菣。”陆机《疏》云:“牡蒿也,三月始生。七月华,华似胡麻华而紫赤。八月为角,角似小豆角,锐而长,一名马薪蒿。”

  瓶之磬矣,维罍之耻。瓶小而罍大。磬,尽也。笺云:瓶小而尽,罍大而盈,言为罍耻者,刺王不使富分贫、众恤寡。○瓶,蒲丁反。磬,苦定反。罍音雷。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鲜,寡也。笺云:此言供养日寡矣,而我尚不得终养。恨之言也。○鲜,息浅反。供,九用反。

  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笺云:恤,忧。靡,无也。孝子之心,怙恃父母,依依然以为不可斯须无也。出门则思之而忧,旋入门又不见,如入无所至。○怙音户,《韩诗》云:“怙,赖也。”恃,恃负也。

  [疏]“瓶之”至“靡至”。○正义曰:罍器大,瓶器小。酌酒者,当多酌罍,少酌瓶,不使小瓶先竭。今瓶之既尽矣,而罍尚盈满,是为酌罍者之耻也。以兴民有富而多丁,贫而寡弱,治民者当多役富,少役贫,不使贫者先困。今贫者既困矣,而富者尚饶裕,是王之耻也。今王不以为耻,偏困贫民,我不得供养,故因此以恨言寡矣。民之一生也,言生而得养,其日尚寡,况我尚不得终养,是可恨之甚如此,我不如死之久矣。言己虽生,不如死之已久也。所以然者,以无父何所依怙?无母何所倚恃?己无父母,出门则以中心衔忧,旋来入门则堂宇空旷,不复睹见,如行田野,无所有至。是其所以悲恨也。○笺“瓶小”至“恤寡”。○正义曰:《释器》云:“小罍谓之坎。”孙炎曰:“酒樽也。”郭璞曰:“罍形似壶,大者受一斛。”是罍大如瓶也。言瓶尽矣,对罍盈言。为罍耻者,是为主罍者之耻,即酌者也。以罍大似富众,瓶小似贫寡,然罍瓶并列,俱以酌之,则当多酌罍,而少酌瓶,以至於俱尽,是均也。犹上之赋役,以富贫并对,俱以役之,则当多役富,而少役贫,以至於俱堪,亦为均也。今瓶尽而罍盈,盈者满也,是全不酌之辞,犹偏役贫寡,而富众不行,故言“耻者,刺王不使富分贫、众恤寡”也。谓不使富者分贫者之役、众者忧寡者之劳而共之也。言瓶磬,则罍盈矣。罍既无情之物,终不以自盈为耻;故知是为罍者耻,以喻王耻也。○笺“孝子”至“所至”。○正义曰:作诗之日,已反於家,故言出入之事。入门无见,又似非殡,是已卒哭之后也。入门上堂不见,慨焉廓焉,时实为甚。三年之外,孝子之情亦然,但此以三年内耳。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鞠,养。腹,厚也。笺云:父兮生我者,本其气也。畜,起也。育,覆育也。顾,旋视也。复,反覆也。腹,怀抱也。○拊音抚。畜,喜郁反。顾音故。覆,芳福反。

  欲报之德,昊天罔极!笺云:之,犹是也。欲报父母是德,昊天乎我心无极。

  [疏]“父兮”至“罔极”。○毛以为,此言父母生养之恩,己思报之。言父兮本流气以生我,母兮以怀任以养我,又拊循我,起止我,长遂我,覆育我,顾视我,反覆我。其出入门户之时,常爱厚我。是生我劬劳也。我今欲报父母是劳苦之德,昊天乎心无已也。常所忆念,无有已时,故言己痛切之情,以告於天。○郑以腹为怀抱为异。○传“腹,厚”。○正义曰:《释诂》文。○笺“父兮”至“怀抱”。○正义曰:上章总言父母,此分父母而说之,故云“父兮生我者,本其气也”。以鞠己为养,“畜我”承“拊我”之后,明起止而畜爱之,故为起也。言“覆育”者,谓其寒暑或身体妪之、覆近而爱育焉。旋视,谓去之而反顾也。复,反也,故为“反覆”,谓小者,就所养之处,回转反覆之也。“腹我”,谓置之於腹,故为怀抱。以父母厚己,非独出入之时,故易传也。

  南山烈烈,飘风发发。烈烈然,至难也。发发,疾貌。笺云:民人自苦见役,视南山则烈烈然,飘风发发然,寒且疾也。○飘,避遥反。后篇同。本又作“票”。

  民莫不穀,我独何害!笺云:穀,养也。言民皆得养其父母,我独何故,睹此寒苦之害。

  [疏]“南山”至“何害”。○正义曰:孝子言己在役之苦,我本从役,苦於南山,值时寒甚,视南山则烈烈然,怆其至役之劳苦,而情以为至难也。又遇飘风发发然,寒而且暴疾也。於时天下之民岂不皆得养其父母者?我独何故睹此寒苦之甚害,而不得养父母乎?此“何害”与下“不卒”互也。○笺“言民”至“之害”。○正义曰:何害者,皆以己刺彼,故言他得孝养,己独寒苦。此则怨者之常辞。且虐君者役赋不平,非无闲豫之人,故作者言己偏苦,得称民莫不穀也。

  南山律律,飘风弗弗。律律,犹烈烈也。弗弗,犹发发也。民莫不穀,我独不卒!笺云:卒,终也。我独不得终养父母,重自哀伤也。○卒,子恤反。重,直用反。

  《蓼莪》六章,四章章四句,二章章八句。

  《大东》,刺乱也。东国困於役而伤於财,谭大夫作是诗以告病焉。谭国在东,故其大夫尢苦征役之事也。鲁庄公十年,齐师灭谭。○谭,徒南反,国名。

  [疏]“《大东》七章,章八句”至“告病焉”。○正义曰:作《大东》之诗者,刺乱也。时东方之国,偏於赋役,而损伤於民财,此谭之大夫作是《大东》之诗告於王,言己国之病困焉。困民财役以至於病,是为乱也。言乱者,政役失理之谓,总七章之言皆是也。言困於役者,对则货财谓之赋,功力谓之役。案此经文及传、笺皆刺赋敛重薄,无怨力役之事,故“哀我惮人”,笺云“哀其民人之劳苦,亦不欲使周之赋敛”,则“亦可息也”,是欲息其赋敛,非力役也。但王数徵赋须转餫,餫输之劳即是役也。四章云“职劳不来”,下笺云“东人劳苦而不见谓勤”,言送转输而不蒙劳来,是困於役之事也。经则主怨财尽,故唯言赋重,敛则兼言民劳,故云“困役”,由送衰财以致役,故先言之。从首章以尽三章,皆是困役财之事。四章以下,言周衰政偏,众官废职,由此己国所以赋重,故言之以刺周乱也。言病者,虽七章皆是。若指事而言,则“哀我惮人,亦可息也”,是所苦之辞也。言东国者,谭大夫以谭国在东,而见偏役,故经云小东、大东,叙亦顺之而言东国焉。不指谭而言东者,谭大夫虽自为己怨,而王政大经偏东,非谭独然,故言东以广之。谭大夫者,以别於王朝也。普天之下,莫非王臣,必别之者,以此主陈谭国之偏苦劳役,西之人优逸,是有彼此之辞,故须辨之,明为谭而作故也。若汎论世事,则不须分别。《小明》“大夫悔仕於乱”,彼牧伯大夫,不言其国,是也。○笺“谭国”至“灭谭”。○正义曰:解谭大夫而序言东国之意也。庄十年,齐师灭谭,是《春秋经》也。传曰:“齐侯之出也,过谭,谭不礼焉。及其入也,诸侯皆贺,谭又不至。”是以齐师灭之。引此者,证其在京师之东也。

  有饛簋飧,有捄棘匕。兴也。饛,满簋貌。飧,熟食,谓黍稷也。捄,长貌。匕所以载鼎实。棘,赤心也。笺云:飧者,客始至,主人所致之礼也。凡飧、饔饩以其爵等为之牢礼之数陈。兴者,喻古者天子施予之恩於天下厚。○饛音蒙。簋音轨。飧音孙。捄音蚪,又其牛反。下章同。匕,必履反。饔,於恭反。施,始豉反。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如砥,贡赋平均也。如矢,赏罚不偏也。○砥,之履反。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笺云:此言古者天子之恩厚也,君子皆法效而履行之;其如砥矢之平,小人又皆视之、共之无怨。○共音恭,本又作“恭”。

  睠言顾之,潸焉出涕。睠,反顾也。潸,涕下貌。笺云:言,我也。此二事者,在乎前世过而去矣,我从今顾视之,为之出涕,伤今不如古。○睠音卷,本又作“眷”。潸,所奸反,《说文》作“潸”,云:“涕流貌。”山晏反。出如字,徐尺遂反。涕音体。为,于伪反。

  [疏]“有饛”至“出涕”。○正义曰:言有饛然满者,簋中黍稷之飧也。有捄然长者,棘木载肉之匕也。客始至,主人以簋盛飧、以匕载肉而待之,是主人供承之惠於宾客厚也。以兴古者天子施予之恩於天下厚也。非直兴恩厚,又法制齐均。周之贡赋之道,其均如砥石然。周之赏罚之制,其直如箭矢然。是所行之政皆平而不曲也。以天子崇其施予之厚,故其时君子皆共法效,所以履而行之。以周道布其砥矢之平直,时小人皆共承奉,所以视而供之。既君子履其厚,小人视其平,是上下相和,举世安乐。今此二者,於前世已过而去,睠然回反,我从今世徒反顾而视之,终不可值,由此潸焉为之出涕。伤今不如古,所以见偏役也。○传“饛满”至“赤心”。○正义曰:簋以盛飧,饛为其状,故知“饛,满簋貌”也。主人供宾客,有禾有米,此以盛於簋,故知熟食也。又礼之通例,皆簠盛稻粱,簋盛黍稷,故知谓黍稷也。捄为匕之状,故知长貌。《杂记》云:“匕用桑,长三尺。”是也。鼎实,煮肉也。煮肉必实之於鼎。必载之者,以古之祭祀享食,必体解其肉之胖,既大,故须以匕载之。载,谓出之於鼎,升之於俎也。《杂记》法亦言“匕所以载牲体”,牲体即鼎实也。言棘赤心者,以棘木赤心,言於祭祀,宾客皆赤心尽诚也。吉礼用棘,《杂记》言“用桑”者,谓丧祭也。待宾客之匕,礼当用棘。传言赤心,解本用棘之意,未必取赤心为喻。○笺“飧者”至“天下厚”。○正义曰:笺飧之所用,故言客始至,主人所致之礼也。知者,《聘礼》“宾初至,大夫帅至於馆,宰夫朝服设飧”,是也。必先设之者,以其初至,权致小礼。彼注云:“食不备礼曰飧。”对饔饩之大为不备。《司仪》注云:“小礼曰飧。大礼曰饔饩。”是也。言凡飧、饔饩以其爵等为之牢礼之数陈者,《掌客》文也。案《大行人》及《掌客》云:“上公飧五牢,饔饩九牢。侯伯飧四牢,饔饩七牢。子男飧三牢,饔饩五牢。”诸侯之朝,必以臣从。彼为“凡介、行人、宰史”设文,故注云:“凡介、行人、宰史,众臣从宾者也。”行人主礼,宰主具,史主书,皆有饔饩,尊其君以及其臣。以其爵等为之牢礼之数陈者,爵卿也,则飧二牢,饔饩五牢;爵大夫也,则飧大牢,饔饩三牢;爵士也,则飧少牢,饔饩大牢。此降小礼,丰大礼也。以命数则参差难等,略於臣用爵而已。是爵等为之牢礼之数陈也。陈者,依此数陈列以与之。言此证飧之所用,是供客之礼也。知喻古者天子施予之恩於天下厚者,以下云“周道如砥”,言周平安之世。“睠言顾之”,伤其不见往古。故知此以主人待客之隆,喻古者施予之厚也。以东国困役而刺王,则与天下同怨,故知喻天下古之天子,正谓周之圣王。下言周道,明所思不出於周也。○传“如砥”至“不偏”。○正义曰:砥,谓砺之石。《禹贡》曰:“砺砥砮丹。”以砥石能磨物使平,故比贡赋均也。矢则幹必直,故比赏罚不偏也。砥言周道,则其直亦周道也。如矢言其直,则如砥言其平,互相通也。知砥比贡赋,矢比赏罚者,以王道所行,唯此事耳。此为贡赋之偏以发言,故先以砥比贡赋,取均平之义。贡赋之外,唯赏罚耳,故以矢比之。传因有二文而分之耳,其实贡赋赏罚皆平皆直,理亦兼通,故下笺云:“砥矢之道,独为贡赋。”而砥矢并言,是得兼通故也。此篇怨政偏敛重,无言赏罚之事,传言之者,以言周道为事广,所可平直者,即贡赋、赏罚耳,故因而尽言以畅之。且“粲粲衣服”、“鞙鞙佩遂”,是滥赏所及,亦是赏罚不平也。○笺“此言”至“无怨”。○正义曰:此言君子小人在位,与民庶相对。君子则行其道,小人则供其役。此上四句有二事,明君子履其恩厚而法效之,小人视其平直而供承之。以履、视不同,先上二事,故笺分以当之也。言君子所履者,明已今赋敛之偏,亦由时在位贪乱,不履先王之道,不能佐君以致於偏。故五章以下,刺其空官、废职,与此相首尾。

  小东大东,杼柚其空。空,尽也。笺云:小也、大也,谓赋敛之多少也。小亦於东,大亦於东,言其政偏,失砥矢之道也。谭无他货,维丝麻耳,今尽杼柚不作也。○杼,直吕反,《说文》云:“盛纬器。”柚音逐,本又作“轴”。敛,力艳反。后同。纠纠葛屦,可以履霜。佻佻公子,行彼周行。佻佻,独行貌。公子,谭公子也。笺云:葛屦,夏屦也。周行,周之列位也。言时财货尽,虽公子衣屦不能顺时,乃夏之葛屦,今以履霜。送转餫,因见使行。周之列位者而发币焉,言虽困乏,犹不得止。○纠,居黝反。屦,九具反。佻,徒彫反,徐又徒了反,沈又徒高反,《韩诗》作“嬥”。嬥,往来貌。并音挑。本或作“窕”,非也。周行,户郎反。注周行下、“载施之行”并注同。餫音运。

  既往既来,使我心疚。笺云:既,尽。疚,病也。言谭人自虚竭餫送而往,周人则空尽受之,曾无反币复礼之惠,是使我心伤病也。○疚音救。

  [疏]“小东”至“心疚”。○正义曰:谭大夫既思古无及,乃言今幽王政偏重敛於己,小亦於东,大亦於东。前所赋敛者,唯出杼柚,今既输送杼柚,从其上之物皆已尽焉。由此财尽,衣屦不备,纠纠然夏日之葛屦,公子以贫乏,故谓其可以履冬日之霜寒也。佻佻然独行者,我谭国之公子也。因送转餫,又见使行。而彼周之列位而发币焉,虽则困之,犹不止也。公子之困如此,又我谭人自尽空竭,送餫而往,周人则空尽受之,虚空而来,曾无反币复礼之惠。由是所以使我心伤病焉。○笺“小也”至“不作”。○正义曰:知谭无他货,唯有丝麻者,以杼柚之有,维丝麻耳。《说文》云:“杼,持纬者也。”○笺“虽公子”至“不得止”。○正义曰:上言“杼柚其空”,是谭国财尽,“履霜”之下,即云“公子”,是公子服此葛履而屦霜也。下云“既往既来”,仍是转输之事,故知公子独行,为送转餫至京师。又因见使之行,周列位而发币焉,谓適有司而纳其转餫之币,列位则是有司也。隐七年《左传》曰:“初,戎朝於周,发币於公卿。”杜预云:“朝而发币於公卿,如今计献诣公府卿寺。”彼因朝而有贡献之物,发币於公卿,与此公子发币同,但此转餫,不因行聘也。以葛履为履霜,仍彼行役,言困乏犹不得止也。○笺“曾无反币复礼之惠,是使我心伤悲焉”。○正义曰:《聘礼》云:“无行则重贿反币。”谓以币反报来者,故此以反币言之。知责王无反币者,以怨其尽受,明当有报也。《中庸》曰:“厚往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是有报矣。天子报诸侯之礼虽亡,春秋之世,诸侯之事霸主与天子同也。齐桓公知诸侯之归己也,故使轻其币而重其礼。诸侯之使,垂橐而入,稛载而归,言其空而来,重而归也。则天子亦当有报,故此其所以怨之也。

  有洌氿泉,无浸穫薪。契契寤叹,哀我惮人。洌,寒意也。侧出曰氿泉。获,艾也。契契,忧苦也。惮,劳也。笺云:获,落,木名也。既伐而折之以为薪,不欲使氿泉浸之。浸之则将湿腐,不中用也。今谭大夫契忧苦而寤叹,哀其民人之劳苦者,亦不欲使周之赋敛小东大东极尽之。极尽之,则将困病,亦犹是也。○洌音列。氿音轨,字又作“晷”。{穴浸},子鸠反,渍也,字又作“浸”。获,户郭反,毛“刈也”,郑“落,木名也”,字则宜作“木”傍。契,苦计反,徐苦结反。惮,丁佐反,徐又音但。下同。字亦作“瘅”。腐音辅,朽也。

  薪是获薪,尚可载也。哀我惮人,亦可息也。载,载乎意也。笺云:“薪是获薪”者,析是获薪也。尚,庶几也。庶几析是获薪,可载而归,蓄之以为家用。哀我劳人,亦可休息,养之以待国事。○蓄,敕六反。

  [疏]“有洌”至“可息”。○毛以为,有洌然寒气之氿泉,无得浸渍我所获之樵薪也。以兴暴虐者周室之幽王,无得税敛我谭国之民人也。刈薪者惜其樵薪,不欲使氿泉妄浸之,以妄浸之则湿腐不中用故也。以兴今谭大夫契契忧苦,而寤寐之中嗟叹,哀怜我谭国劳苦之民人,不欲使周人极敛之,极敛之则困病不堪其事也。又言薪畜是获刈之薪者,尚以为可存载於意,当餫而掌之,以为家用,故不欲氿泉之所浸也。况谭大夫哀於我劳苦之人,宁不亦可念之在情,当休息而养之,以待国事,故不欲周王之所敛也。此以氿泉比周王。刈薪之人惜己薪,犹谭大夫之爱谭人,意虽相对,而文有详略。言氿泉之浸获薪,不言周王之敛谭人。谭大夫有忧民之容,刈薪者无惜薪之状,皆互见也。○郑唯获为木名,尚为庶几,又“尚可载”以对“亦可息”,是薪可载归,犹人可休息,直文比事,於义为通,故不从毛。馀同。○传“洌寒”至“惮劳”。○正义曰:《七月》云“二之日栗洌”,是洌为寒气也。《说文》“冽,寒貌”,故字从冰。《释水》云:“氿泉穴出。穴出,仄出也。”李巡曰:“水泉从傍出名曰氿。”氿侧出,是侧出曰氿泉也。获读如获稻之获,故为刈也。薪当析之,即云刈者,盖木之细者,似荆楚之类,故曰“言刈其楚”,是小者刈之也。以有哀叹,故知“契契,忧苦也”。“惮,劳”,《释诂》文。○笺“获落”至“为薪”。○正义曰:“檴,落”,《释木》文。文在《释木》,故为木名。某氏曰:“可作杯圈,皮韧,绕物不解。”郭璞曰:“檴音获,可为杯器素也。”陆机《疏》云:“今椰榆也。其叶如榆,其皮坚韧,剥之长数尺,可为縆索,又可为甑带。其材可为杯器是也。”易传者,以诸言薪者皆谓木也,而言刈,於理不安,故易之。

  东人之子,职劳不来。西人之子,粲粲衣服。东人,谭人也。来,勤也。西人,京师人也。粲粲,鲜盛貌。笺云:职,主也。东人劳苦而不见谓勤。京师人衣服鲜絜而逸豫。言王政偏甚也。自此章以下,言周道衰。其不言政偏,则言众官废职如是而已。○来音赉。注同。舟人之子,熊罴是裘。舟人,舟楫之人。熊罴是裘,言富也。笺云:舟当作“周”,裘当作“求”,声相近故也。周人之子,谓周世臣之子孙,退在贱官,使搏熊罴,在冥氏、穴氏之职。○罴,彼皮反。檝音接,字又作“楫”。近,附近之近。下同。搏音博。冥,莫历反。

  私人之子,百僚是试。私人,私家人也。是试,用於百官也。笺云:此言周衰,群小得志。○僚,力彫反,字又作“寮”,同。

  [疏]“东人”至“是试”。○毛以为,言王政之偏,东国谭人之子主为劳苦,尽财以供王赋,而曾不见谓以为勤,言王意以谭人空竭为常,不愧之也。其西人京师之子,则有粲粲然鲜盛之衣服,言王意纵西人,使令骄溢,不赋之也。王既政偏如是,又上下无制,致舟楫之人之子,以熊罴之皮是为衣裘,言贱人逾制而奢富也。其私家之人之子,则百僚之官於是登用之,小人得志骄贵也。此周道之衰,已所以偏苦。○郑以舟人之子二句为异,具在笺。○传“东人”至“鲜盛”。○正义曰:东以对西,则西人是京师之人。京师是王畿之大号,决其不赋税,非在朝之人也。“来,勤”,《释诂》文。以不被劳来为不见勤,故《采薇序》曰:“《杕杜》以勤归。”即是劳来也。○笺“东人”至“而已”。○正义曰:东人言王劳苦,则知西人为逸豫。西人言其衣服鲜明,则东人衣服獘恶,互相见也。上章言公子衣屦不能顺时,况国人乎!此诗谭大夫所以告己国之病,首章至此,言谭人之困。而从此以下,非复谭事,故解之。自此章以下,言周道衰也。所言道衰,唯有二事,其所不言王政偏,则言众官废职,唯如是而已。此章以下并此章亦是。从此尽“不以其浆”言政偏,“鞙鞙佩璲”以下,言众官废职也。其文虽多,意唯此二事,故总解之。○笺“舟当”至“之职”。○正义曰:笺以此章八句辞皆相反,举“鲜盛”而对“职劳”,以“是裘”而对“是试”,则周人、私人、犹东人、西人也。既东西劳逸不同,则周、私所主为异。又“是试”为上之所用,则“是裘”非身之所衣,皆是王使之也。以此知“舟”当作“周”,“裘”当作“求”。周世臣之子孙者,谓在周有功德,世为臣,其子孙贤者也。《裳裳者华序》曰:“弃贤者之类,绝功臣之世。”是有退在贱官者也。以“熊罴是裘”,明遣贱人求捕熊罴,故知在冥氏、穴氏之职。《秋官》冥氏,下士二人。穴氏,下士一人。《冥氏》“掌设弧张,为阱擭以攻猛兽,以灵鼓驱之。”《穴氏》“掌攻蛰兽,各以其物火之”。注云:“蛰兽,熊罴之属,冬藏者也。”而熊罴即亦猛兽,故知在此二职也。若然,上云“西人之子,粲粲衣服”,西人即周人也。上句刺其鲜盛,下句复伤其退求熊罴者,以无道之世,莫不嬖爱群小,斥逐贤哲,故谗佞之徒多有逸乐,功成之辈退在贱官。虽同是周人,贤愚不等,作者刺彼骄奢,哀此贬黜,辞各有为,不相害也。○传“私人,私家人”。○正义曰:此云私人,则贱者谓本无官职、卑贱之属,私居家之小人也。《崧高》云“迁其私人”,以申伯为王卿士,称其家臣为私人,故传曰:“私人,家臣也。”《有司彻》云:“献私人。”《玉藻》云:“大夫私事,使私人摈。”以臣仕於私家,谓之私人,非此类也。

  或以其酒,不以其浆。或醉於酒,或不得浆。鞙鞙佩璲,不以其长。鞙鞙,玉貌。璲,瑞也。笺云:佩璲者,以瑞玉为佩,佩之鞙鞙然。居其官职,非其才之所长也。徒美其佩,而无其德,刺其素餐。○鞙,胡犬反,字或作“琄”。璲音遂。维天有汉,监亦有光。汉,天河也。有光而无所明。笺云:监,视也。喻王闿置官司,而无督察之实。○监,古蹔反。闿音开,字亦作“开”。

  跂彼织女,终日七襄。跂,隅貌。襄,反也。笺云:襄,驾也。驾谓更其肆也。从旦至莫七辰,辰一移,因谓之七襄。○跂,《说文》作“岐”,丘豉反,徐又丘婢反。更音庚,历也。

  [疏]“或以”至“七襄”。○毛以为,言王政之偏,或用之为官,令其醉酒者,或不见任用,不得其浆者。言王政既偏,其所用之人皆鞙鞙然佩其璲玉,居其官职,不以其才之所长,徒美其佩,而无其德也。维天之有汉,仰监视之,亦有精气之光,是徒有光而无明。今佩璲之人,亦徒有名而无实也。跂然三隅之形者,彼织女也。终一日历七辰,至夜而回反,徒见其如是,何曾有织乎?言王之官司,徒见列於朝耳,何曾有用乎?○郑唯言佩璲云是玉也,故鞙鞙为玉貌。“璲,瑞”,《释器》文。郭璞曰:“玉瑞也。”礼以玉为瑞,信其官谓之典瑞。此瑞正谓所佩之玉,故笺云“佩璲者,以瑞玉为佩”。《玉藻》云:“古之君子必佩玉。”是也。《释训》云:“皋皋,鞙鞙,刺素餐也。”某氏云:“鞙鞙,无德而佩,故刺素餐也。”○传“汉天”至“所明”。○正义曰:《河图括地象》云:“河精上为天汉。”扬泉《物理论》云:“星者,元气之英也。汉,水之精也,气发而著,精华浮上,宛转随流,名曰天河,一曰云汉。”《大雅》云:“倬彼云汉。”是也。此天河虽则有光,不能照物,故有光而无所明也。自下诸星,皆取有名无用以为义,知此天汉此知不以无水用为义者,以言“监亦有光”,是嫌其光之小也,故知取无明为喻。其女、牛、箕、斗各自言其无所用,知其不取无明也。星皆在天,独汉言“维天”者,以其初言天象,故云“维天”以总之,使下诸星皆蒙“维天”之文也。“天毕”又言“天”者,以其馀皆二字为星名,箕、斗又有南北相配,维“毕”单名,故言“天”以配之也。此诸星者,牛、女言其貌,箕、斗言其用,七襄再述其辞,长庚一无所说,参差不同者,皆作者选言置辞使成文理,润色而已,无义例也。○传“跂,隅貌。襄,反”。○正义曰:《说文》云:“,顷也。”字从“匕”。孙毓云:“织女三星,跂然如隅。”然则三星鼎足而成三角,望之跂然,故云隅貌。“襄,反”者,谓从旦至暮七辰而复反於夜也。○笺“襄驾”至“七襄”。○正义曰:“襄,驾”,《释言》文。言更其肆者,《周礼》有市廛之肆,谓止舍处也。而天有十二次,日月所止舍也。舍即肆矣。在天为次,在地为辰,每辰为肆,是历其肆舍有七也。星之行天,无有舍息,亦不驾车,以人事言之耳。昼夜虽各六辰,数者举其终始,故七即自卯至酉也。言终日,是昼也。昼不见而言七移者,据其理当然矣。

  虽则七襄,不成报章。不能反报成章也。笺云:织女有织名尔,驾则有西无东,不如人织相反报成文章。睆彼牵牛,不以服箱。睆,明星貌。河鼓谓之牵牛。服,牝服也。箱,大车之箱也。笺云:以,用也。牵牛不可用於牝服之箱。○睆,华板反。箱,息羊反。河鼓,何可反,又音河,星名。牝,频忍反。东有启明,西有长庚。日旦出谓明星为启明,日既入谓明星为长庚。庚,续也。笺云:启明、长庚皆有助日之名,而无实光也。

  有捄天毕,载施之行。捄,毕貌。毕所以掩兔也,何尝见其可用乎?笺云:祭器有毕者,所以助载鼎实。今天毕则施於行列而已。

  [疏]“虽则”至“之行”。○正义曰:言虽则终日历七辰,有西而无东,不成织法报反之文章也。言织之用纬,一来一去,是报反成章。今织女之星,驾则有西而无东,不见倒反,是有名无成也。又睆然而明者,彼牵牛之星,虽则有牵牛之名,而不曾见其牵牛以用於牝服大车之箱也。又东方有启导日明之星,西方有增长续日之星,此亦何曾能有启、续乎?又有捄然而长者,在天之毕也,徒则施之於二十八宿之行列而已,亦何曾见其掩兔载肉之用乎?是皆有名无实,亦兴王之官司虚列,而无所成也。○传“何鼓”至“之箱”。○正义曰:“河鼓谓之牵牛”,《释天》文也。李巡曰:“河鼓、牵牛皆二十八宿名也。”孙炎曰:“河鼓之旗十二星,在牵牛之北也。或名为河鼓,亦名为牵牛。”如《尔雅》之文,则牵牛、河鼓一星也。如李巡、孙炎之意,则二星。今不知其同异也。知服牝服者,以连箱言之,为牛所用,故牝服也。《车人》言“大车牝服二柯,又三分柯之二”。注云:“大车,平地载任之车。牝服长八尺,谓较也。”今俗为平较。两较之内谓之箱。《甫田》曰:“乃求万斯箱。”《书传》曰“长几充箱”,是谓车内容物之处为箱。言大车者,以经有牵牛之文,故知大车箱也。○传“日旦”至“庚续”。○正义曰:言旦出者,旦犹明也。明出谓向晨时也。启,开也,言开导日之明,故谓明星为启明。“庚,续”,《释诂》文。日既入之后,有明星,言其长能续日之明,故谓明星为长庚也。《释天》云:“明星谓之启明。”孙炎曰:“明星,太白也,出东方,高三舍,命曰明星。昏出西方,高三舍,命曰太白。”然则启明是太白矣。长庚不知是何星也。或一星出在东西而异名,或二者别星,未能审也。○传“捄毕”至“掩兔”。○正义曰:上言“捄,长貌”,此云“毕貌”,亦言毕之长也。《鸳鸯》曰“毕之罗之”,《月令》“禁罗网毕翳,无出国门”,是田器有毕也。此毕象毕星为之而施网焉,故言所以掩兔也。○笺“祭器”至“鼎实”。○正义曰:《特牲馈食礼》曰:“宗人执毕。”是祭器有毕也。彼注云:“毕状如叉,盖为其似毕星取名焉。主人亲举,宗人则执毕导之。”是所以助载鼎实也。掩兔、祭器之毕,俱象毕星为之。必易传者,孙毓云:“祭器之毕,状如毕,星名,象所出也。毕弋之毕,又取象焉,而因施网於其上,虽可两通,笺义为长。”

  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挹,<奭斗>也。○簸,波我反,徐又府佐反。斗,都口反,沈作主。挹音揖。<奭斗>,矩于反,《广雅》云:“酌也。”本又作“<奭斗>”。

  维南有箕,载翕其舌。维北有斗,西柄之揭。翕,如也。笺云:翕,犹引也。引舌者谓上星相近。○翕,许急反。柄,彼病反。揭,居竭反。徐,起谒反。

  [疏]“维南”至“之揭”。○正义曰:言维此天上,其南则有箕星,不可以簸扬米粟;维此天上,其北则有斗星,不可以挹<奭斗>其酒浆。所以不可以簸、挹者,维南有箕,则徒翕置其舌而已;维北有斗,亦徒西其柄之揭然耳,何尝而有可用乎?亦犹王之官司,虚列而无所用也。此挹下言酒浆,则簸扬下宜言米粟,作者取文便而不言之耳。又“西柄之揭”,与“载翕其舌”,文不类者,以箕、斗之形成於柄、舌,又簸之须舌,犹挹之须柄,各随其义,故不同也。言南箕、北斗者,案二十八宿连四方为名者,唯箕、斗、井、壁四星而已。壁者,室之外院;箕在南则壁在室东,故称东壁。郑称参傍有玉井,则井星在参东,故称东井。推此则箕、斗并在南方之时,箕在南而斗在北,故言南箕、北斗也。以箕、斗是人之用器,故令相对为名。其名之定,虽单亦通,故《巷伯》谓箕为南箕,为此也。○传“翕,合”。○正义曰:言合者,以天星众也,此独为箕者,由此星合聚相接其舌也。○笺“翕犹引”至“相近”。○正义曰:郑以为,箕星踵狭而舌广,而言合,於天文不便,故言“翕,犹引也”。引其舌者,谓上星近也。言箕之上星相去近,故为踵;因引之使相远,而为舌也。

  《大东》七章,章八句。

  《四月》,大夫刺幽王也。在位贪残,下国构祸,怨乱并兴焉。

  [疏]“《四月》八章,章四句”至“兴焉”。○正义曰:《四月》诗者,大夫所作以刺幽王也。以幽王之时,在位之臣皆贪暴而残虐,下国之诸侯又构成其祸乱,结怨於天下,由此致怨恨、祸乱并兴起焉。是幽王恶化之所致,故刺之也。经云“废为残贼”,是在位贪残也。“我日构祸”,是下国构祸也。“民莫不穀”,是怨乱也。“乱离瘼矣”,是乱事也。言怨乱并兴者,王政残虐,诸侯构祸,是乱也。乱既未弭,则民怨不息,政乱民怨,同时而起,故云并兴也。经八章,皆民怨刺王之辞。此篇毛传其义不明。王肃之说,自云述毛,於“六月徂暑”之下注云:“诗人以夏四月行役,至六月暑往,未得反,已阙一时之祭,后当复阙二时也。”“先祖匪人”之下又云:“征役过时,旷废其祭祀,我先祖独非人乎?王者何为忍不忧恤我,使我不得修子道?”案此经、序无论大夫行役、祭祀之事,据检毛传又无此意,纵如所说,理亦不通,故孙毓难之曰:“凡从役逾年乃怨,虽文王之师,犹采薇而行,岁暮乃归,《小雅》美之,不以为讥。又行役之人,固不得亲祭,摄者修之,未为有阙。岂有四月从役,六月未归,数月之间,未过古者出师之期,而以刺幽王亡国之君乎?”非徒如毓此言,首章始废一祭,已恨王者忍己,复阙二时,弥应多怨,何由秋日、冬日之下,更无先祖之言?岂废阙多时,反不恨也?以此王氏之言,非得毛意。孙以为,如適之徂,皆训为往,今言往暑,犹言適暑耳,虽四月为夏,六月乃之適盛暑,非言往而退也。诗人之兴,言治少乱多,皆积而后盛,盛而后衰,衰而后乱。周自太王、王季,王业始起,犹“维夏”也。及成、康之世,而后致太平,犹“徂暑”也。暑往则寒来,故秋日继之,冬日又继之。善恶之喻,各从其义。毓自云述毛,此言亦非毛旨。何则?传云“暑盛而往矣”,是既盛而后往也。毓言方往之暑,不得与毛同矣。毓之所说,义亦不通。案经及序无陈古之事,太王、成、康之语,其意何以知然?又以四月为周基,六月为尤盛,则秋日为当谁也?直云“秋日继之,冬日又继之”,不辨其世之所当何哉?若言成、康之后,幽王之前,则其间虽有衰者,未足皆为残虐,何故以凉风喻其病害百卉乎?若言亦比幽王,则已历积世,当陈其渐,何故幽王顿此二时,中间独尔阙绝也?又毓言以为有渐,则幽王既比於冬,不得更同秋日,不宜为幽王,何伤先世之乱离哉!如是,则王、孙之言皆不可据为毛义也。今使附之郑说,唯一徂字异耳。计秋日之寒未知冬时,反言“百卉具腓”,以譬万民困病,其喻有甚於冬,则三者别喻,不相积累。以四时之中,尤可惨酷者莫过於冬日,故以比王身,自言上之所行,不论病民之状。以冬时草木收藏,而无可比下,故独言王恶也。二章以凉风之害百草,喻王政之病下民。首章言王恶之有渐,严寒、毒暑皆是可患,各自为兴,不相因也。其兴之日月,先后为章次耳。

  四月维夏,六月徂暑。徂,往也。六月,火星中,暑盛而往矣。笺云:徂,犹始也。四月立夏矣。至六月乃始盛暑,兴人为恶,亦有渐,非一朝一夕。○构,古候反。

  先祖匪人,胡宁忍予?笺云:匪,非也。宁,犹曾也。我先祖非人乎?人则当知患难,何为曾使我当此难世乎?○难,乃旦反。

  [疏]“四月”至“忍予”。○毛以为,言四月维始立夏矣,未甚暑。至六月乃极暑矣。既极然后往过其暑矣。以往表其极,言四月已渐暑,至六月乃暑极。以兴王初即位,虽为恶政矣,未甚酷。至于今,乃极酷也。自即位以渐酷,至今乃酷甚也。四恶如此,故大夫仰而诉之。我先祖非人乎?先祖若人,当知患难,何曾施恩於我当此乱世乎?以王恶之甚,故诉其先祖也。○郑以徂为始,六月始暑,喻王乃始酷。馀同。○传“徂往”至“往矣”。○正义曰:“徂,往”,《释诂》文也。《月令》“季夏六月,昏,大火中”,是六月火星中也。火星中而暑退,暑盛而往矣。是取暑盛为义,喻王恶盛也。由盛故有往,是以往表其盛,无取於往义也。传言暑盛而往矣,其意出於《左传》,昭三年传曰“譬如火焉,火中,寒暑乃退”。此其极也,能无退乎?彼以极退,故此以理反之,故言往而明极也,故知不取往为义也。○笺云“徂犹”至“一夕”。○正义曰:郑以大夫已遭王恶,倒本其渐,王恶无已退之时,不似寒暑之更代,故以始言之。徂训为往,今言“徂,始”者,义出於往也。言往者,因此往彼之辞,往到即是其始。暑自四月往,至於六月为始也。以毛言“徂,往”,涉於过义,故更以义言训之为始。《东山》云“我徂东山”,下言“我来自东”,则“我徂东山”为到东山,是徂为始义也。《汉书·律历志》云“四月立夏,节小满中”,故言四月立夏矣。至六月乃始盛暑也。以兴人为恶有渐,非一朝一夕,是暑以喻其恶之极也,不与下秋、冬相继也。○笺云“我先”至“乱世”。○正义曰:人困则反本,穷则告亲,故言我先祖非人,出悖慢之言,明怨恨之甚,犹《正月》之篇,怨父母生己,不自先后也。

  秋日凄凄,百卉具腓。凄凄,凉风也。卉,草也。腓,病也。笺云:具,犹皆也。凉风用事,而众草皆病。兴贪残之政行,而万民困病。○凄,本亦作“栖”,七西反。卉,许贵反。腓,房非反。《韩诗》云:“变也。”

  乱离瘼矣,爰其適归。离,忧。瘼,病。適,之也。笺云:爰,曰也。今政乱,国将有忧病者矣。曰此祸其所之归乎?言忧病之祸,必自之归为乱。○瘼音莫。

  [疏]“秋日”至“適归”。○正义曰:言严秋之日,凄凄然有寒凉之风。由此寒凉之风用事於时,故使百草皆被凋残,以致伤病。以兴幽王之恶,有贪残之政。由此贪残之政行於天下,故万民皆见残害,以遭困病。此是王政之乱。王政既乱,则国将有忧病矣。曰此忧病之祸,其何所归之乎?言此忧病之祸,必归之於国家灭乱也。○笺“今政”至“为乱”。○正义曰:经中“乱”字,承上经之事,是政乱也。乱、忧、病三者连文,明非共为一事,故分之也。政乱已损害於民,则民不堪命,将以危国,故言国将有忧病者也。谓可忧之病,灭亡之事也。又言忧病之祸,必自之归於乱者,谓之於灭亡之乱,流彘灭戏之类,非叠上文也。宣十二年《左传》引此诗乃云“归於怙乱者也”,是之归於乱也。

  冬日烈烈,飘风发发。笺云:烈烈,犹栗烈也。发发,疾貌。言王为酷虐惨毒之政,如冬日之烈烈矣。其亟急行於天下,如飘风之疾也。○亟,纪力反。

  民莫不穀,我独何害!笺云:穀,养也。民莫不得养其父母者,我独何故睹此寒苦之害?○养其,馀亮反。

  [疏]笺“我独”至“之害”。○正义曰:上以寒风喻王行惨毒之政,则言祸害者,正谓毒政之害也。言寒苦之害者,遭虐政之苦,犹遇风寒之苦。因上文以寒喻,故言寒也。

  山有嘉卉,侯栗侯梅。笺云:嘉,善。侯,维也。山有美善之草,生於梅栗之下,人取其实,蹂践而害之,令不得蕃茂。喻上多赋敛,富人财尽,而弱民与受困穷。○蹂,如久反,《广雅》云:“履也。”令,力呈反。蕃音烦。与音预。

  废为残贼,莫知其尤。废,忕也。笺云:尤,过也。言在位者贪残,为民之害,无自知其行之过者,言忕於恶。○废如字,一音发。忕,时世反。下同。又一本作“废,大也”。此是王肃义。行,下孟反。下“之行”同。

  [疏]“山有”至“其尤”。○正义曰:言山有此美善之草矣,其生也,维在栗、维在梅之下,人往取其梅、栗之实,则蹂践害此美草,使不得蕃茂。以兴国中有此贫弱之民矣,其居也,维在富人之傍。上多赋敛,富人财尽,则又并赋此贫民,使之不得生育。俱受困穷,由此在位之人,惯习为此残贼之行,以害於民,莫有自知其所行为过恶者,故令民皆病。○传“废,忕”。○正义曰:《说文》云:“忕,习也。”恒为恶行,是惯习之义。定本“废”训为“大”,与郑不同。

  相彼泉水,载清载浊。笺云:“相,视也。”我视彼泉水之流,一则清,一则浊。刺诸侯并为恶,曾无一善。○相,息亮反。注同。

  我日构祸,曷云能穀?构,成。曷,逮也。笺云:构,犹合集也。曷之言何也。穀,善也。言诸侯日作祸乱之行,何者可谓能善?○曷,旧何葛反,一云:“毛安葛反。”

  [疏]“相彼”至“能穀”。○毛以为,我视彼泉水之流,尚有一泉则清,一泉则浊。我视彼诸侯之行,何为一皆为恶,曾无为善,乃泉水之不如也?所以然者,我此诸侯日日构成其祸乱之行,逮何时能为善?言其日益祸乱,不能逮於善时。○郑以下二句为异,言我诸侯日日合集其恶,作为祸乱之行。何者可谓其善?言其皆无所善,不如泉水有清者也。○传“曷,逮”。○正义曰:《释言》文。

  滔滔江汉,南国之纪。滔滔,大水貌。其神足以纲纪一方。笺云:江也、汉也,南国之大水,纪理众川,使不雝滞。喻吴、楚之君,能长理旁侧小国,使得其所。○滔,吐刀反。长,张丈反。

  尽瘁以仕,宁莫我有。笺云:瘁,病。仕,事也。今王尽病其封畿之内,以兵役之事,使群臣有土地曾无自保有者,皆惧於危亡也。吴、楚旧名贪残,今周之政乃反不如。○瘁,本又作“萃”,似醉反。下篇同。

  [疏]传“滔滔”至“一方”。○正义曰:滔滔,大水貌。兴吴、楚强盛。言神者,以国主山川,所在之国当祀其神。《鲁语》曰:“禹会群神於会稽,以诸侯主祭其神。”故言神也。则此言“其神足以纲纪一方”,是明所事其神之国,将有纲纪。其意亦喻江、汉之傍国,故言一方也。○笺“江汉”至“其所”。○正义曰:纪理众川,使不壅滞者,谓众川有所注入,江、汉能统引之,不使其水壅遏滞塞,常时通流也。知喻吴、楚之君者,以举江、汉为喻,而彼南国之纪,则以喻江、汉所在之国能相纪理,故喻吴、楚矣。吴、楚之意,出於经之南国也。若然,上章言诸侯并恶,曾无一善,今称吴、楚能理小国。又幽王时,吴、楚微弱,未为盟主,所以能长理傍国,为之纲纪者,上言诸侯并恶,谓中国诸侯耳。《渐渐之石》序曰:“戎狄叛之,荆舒不至。”是幽王之时,荆已叛矣。亦既有背叛王命,固当自相君长,是大能字小,纪理傍国明矣。南方险远,世有强国。《商颂》云:“达彼殷武,奋伐荆楚。”是殷之中年,楚已尝叛。《郑语》史伯谓桓公曰:“姜嬴荆芊,实与诸姬相干也。南有荆蛮,不可以入。”是幽王之时,楚已强矣。於时未必有吴,以吴亦夷之强者,与楚相配言耳。《公羊传》曰:“吴、楚之君不书葬。”是吴、楚相近,故连言之。○笺“今王”至“不如”。○正义曰:封畿之内,谓中国所及之境,故《六月》笺云:“今汝出征,以正王国之封畿。”彼谓逐玁狁,正中国也。此疾王之恶,而言尽病,故为尽病封畿之内。以兵役之事,谓以兵甲之事劳役之,使不得安宁,故群臣诸侯有土地者,无敢自保有之,皆惧於危亡也。以《禹贡》唐、虞之时已云“江、汉朝宗于海”,言朝宗以示臣义,故注以为荆楚之域,国无道则先强,有道则后服也。殷王武丁已伐荆楚,是旧贪残也。

  匪鹑匪鸢,翰飞戾天。匪鳣匪鲔,潜逃于渊。鹑,雕也。雕鸢,贪残之鸟也。大鱼能逃处渊。笺云:翰,高。戾,至。鳣,鲤也。言雕鸢之高飞,鲤鲔之处渊,性自然也。非雕鸢能高飞,非鲤鲔能处渊,皆惊骇辟害尔。喻民性安土重迁,今而逃走,亦畏乱政故。○鹑,徒丸反,字或作“{敦鸟}”。鸢,以专反,鸱也。鳣,张连反。鲔,于轨反。雕音彫。

  [疏]“匪鹑”至“于渊”。○毛以为,雕也、鸢也,贪残之鸟,乃高飞至天。今在位非雕非鸢也,何故贪残骄暴,如鸟之高飞至天也?鳣也、鲔也,长大之鱼,乃潜逃於渊。今贤者非鳣非鲔也,何为隐遁避乱,如鱼之潜逃於渊也?是贪残居位,不可得而治,大德潜遁,不可得而用,所以大乱而不振也。○郑以为,王政乱虐,下民逃散。言若鹑若鸢,可能高飞至天,非鳣鲔之小鱼,亦潜逃於渊,性非能然,为惊骇避害故也。以兴民不欲逃走,而逃者,性非能然。而然者,为惊扰畏乱政故也。○传“鹑雕”至“处渊”。○正义曰:《说文》云:“鹑,雕也。”从敦而为声,字异於鹑也。雕之大者又名鹗,孟康《汉书音义》曰:“鹗,大雕也。”《说文》又云:“鸢,鸷鸟也。”鹑鸟皆杀害小鸟,故云“贪残之鸟”,以喻在位贪残也。大鱼能逃於渊,喻贤者隐遁也。故王肃云:“以言在位非雕、鸢也,何则贪残骄暴,高飞至天?时贤非鳣、鲔也,何为潜逃以避乱?”孙毓云:“贪残之人,而居高位,不可得而治;贤人大德,而处潜遁,不可得而用,上下皆失其所,是以大乱而不振。”皆述毛说也。○笺“喻民”至“政故”。○正义曰:笺以上章王政之乱,病害下民,下章言民不得所,不如草木,则此亦宜言民之困病,故以为喻民逃走,畏乱政也。

  山有蕨薇,隰有杞桋。杞,枸檵也。桋,赤栜也。笺云:此言草木尚各得其所,人反不得其所,伤之也。○蕨,居月反。桋本亦作“荑”,音夷。枸音苟。檵音计。栜,所革反,郭霜狄反。

  君子作歌,维以告哀。笺云:告哀,言劳病而愬之。

  [疏]“山有”至“告哀”。○正义曰:言山之有蕨薇之菜,隰之有杞桋之木,是菜生於山,木生於隰,所生皆得其所,以兴人生处於安乐以得其所。今我天下之民,遇此残乱惊扰失性,草木之不如也。由此君子作此八章之歌诗,以告诉於王及在位,言天下之民可哀悯之也。作者自言君子,以非君子不能作诗故也。○传“桋,赤栜”。○正义曰:《释木》文。又曰:“白者栋。”舍人曰:“桋名赤栜也。”某氏曰:“白色为栜,其色虽异,为名同。江河间栜可作鞍。”郭璞曰:“赤栜树叶细而岐说也,皮理错戾,好丛生山中,中为车辋。白栜叶员而岐,为木大也。”

  《四月》八章,章四句。

  《北山》,大夫刺幽王也。役使不均,己劳於从事,而不得养其父母焉。○使如字。己音纪。下注“喻己”同。养,馀亮反。

  [疏]“《北山》六章,三章章六句,三章章四句”至“父母焉”。○正义曰:经六章,皆怨役使不均之辞。若指文则“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是役使不均也。“朝夕从事”,是己劳於从事也。“忧我父母”,是由不得养其父母,所以忧之也。经、序倒者,作者恨劳而不得供养,故言“忧我父母”,序以由不均而致此怨,故先言役使不均也。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笺云:言,我也。登山而采杞,非可食之物,喻己行役不得其事。○杞音起。偕偕士子,朝夕从事。偕偕,强壮貌。士子,有王事者也。笺云:朝夕从事,言不得休止。○偕音皆,徐音谐,《说文》云:“强也。”

  王事靡盬,忧我父母。笺云:靡,无也。盬,不坚固也。王事无不坚固,故我当尽力。勤劳於役,久不得归,父母思己而忧。○盬音古。

  [疏]“陟彼”至“父母”。○正义曰:言有人登彼北山之上者,云我采其杞菜之叶也。此杞叶非可食之物,而登山以采之,非宜矣。以兴大夫循彼长远之路者,云我从其劳苦之役也。此劳役非贤者之职,而循路以从之,非其事矣。所以行役不得其事者,时王之意,以己为偕偕然而强壮。今为王事之子,以朝继夕,从於王役之事,常不得休止。王家之事,无不坚固,使己劳以坚固之。今使忧及於我父母,由久不得归,故父母思己而忧也。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溥,大。率,循。滨,涯也。笺云:此言王之土地广矣,王之臣又众矣,何求而不得,何使而不行!○溥音普。滨音宾。涯,鱼佳反,字又作“崖”。

  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贤,劳也。笺云:王不均大夫之使,而专以我有贤才之故,独使我从事於役。自苦之辞。

  [疏]传“溥人”至“滨涯”。○正义曰:“溥,大”,《释诂》文。《释水》云:“浒,水涯。”孙炎曰:“涯,水边。”《说文》云:“浦,水滨。”《广雅》云:“浦,涯。”然则浒、滨、涯、浦皆水畔之地,同物而异名也。诗意言民之所居民。居不尽近水,而以滨为言者,古先圣人谓中国为九州者,以水中可居曰洲,言民居之外皆有水也。邹子曰:“中国名赤县,赤县内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其外有瀛海环之。”是地之四畔皆至水也。滨是四畔近水之处。言“率土之滨”,举其四方所至之内,见其广也。作者言王道之衰,伤境界之削,则云“蹙国百里”,“蹙蹙靡所聘”。恨其有人众而不使,即以广大言之。所怨情异,故设辞不同。王不均大夫之使,不过朝廷,而普及天下者,明其众也。○传“贤,劳”。○正义曰:以此大夫怨己劳於事,故以贤为劳。笺以贤字自道,故易传言王专以我有贤才之故乎?何故独使我也?王肃难云:“王以己有贤才之故,而自苦自怨,非大臣之节,斯不然矣。此大夫怨王偏役於己,非王实知其贤也。王若实知其贤,则当任以尊官,不应劳以苦役。此从事独贤,犹下云‘嘉我未老,鲜我方将’,恨而问王之辞,非王实知其贤也。”

  四牡彭彭,王事傍傍。彭彭然不得息,傍傍然不得已。○傍,希彭反。得已,音以。嘉我未老,鲜我方将。将,壮也。笺云:嘉、鲜皆善也。王善我年未老乎?善我方壮乎?何独久使我也?○鲜,息浅反,沈云:“郑音仙。”旅力方刚,经营四方。旅,众也。笺云:王谓此事众之气力方盛乎?何乃劳苦使之经营四方?

  或燕燕居息,燕燕,安息貌。或尽瘁事国。尽力劳病,以从国事。或息偃在床,或不已于行。笺云:不已,犹不止也。

  或不知叫号,或惨惨劬劳。叫,呼。号,召也。○叫,本又作“嘂”,古吊反。号,户报反,协韵户刀反。惨,七感反,字又作“懆”。或栖迟偃仰,或王事鞅掌。鞅掌,失容也。笺云:鞅,犹何也。掌,谓捧之也。负何捧持以趋走,言促遽也。○栖音西。卬音仰,本又作“仰”。鞅,於两反。何,户可反,又音河。捧,芳勇反。

  或湛乐饮酒,或惨惨畏咎。笺云:咎,犹罪过也。○湛,都南反。乐音洛。咎,其九反。

  或出入风议,或靡事不为。笺云:风,犹放也。○风音讽。议如字,协句音宜。

  [疏]“或燕燕”至“不为”。○正义曰:三章势接,须通解之,皆具说在注。或不知叫号者,居家用逸,不知上有徵发呼召者。或出入风议,谓间暇无事,出入放恣,议量时政者。或勤者,无事不为者。定本、《集注》并作“议”,俗本作“仪”者,误也。○郑唯鞅掌为异。馀同。○笺“鞅犹”至“促遽”。○正义曰:传以鞅掌为烦劳之状,故云“失容”。言事烦鞅掌然,不暇为容仪也。今俗语以职烦为鞅掌,其言出於此传也,故郑以鞅掌为事烦之实,故言“鞅,犹荷也”。鞅读如马鞅之鞅,以负荷物则须鞅持之,故以鞅表负荷也。以手而掌执物,是捧持之。负荷捧持以趋走也。促遽亦是失容,但本意与传异耳。

  《北山》六章,三章章六句,三章章四句。

  《无将大车》,大夫悔将小人也。周大夫悔将小人。幽王之时,小人众多。

  [疏]“《无将大车》三章,章四句”至“小人”。○正义曰:作《无将大车》诗者,谓时大夫将进小人,使有职位,不堪其任,愆负及己,故悔之也。以将进小人,后致病累,可为鉴戒,以示将来,足明时政昏昧,朝多小人,亦所以刺王也。若然,此大夫作诗,则贤者也,自当择交。既进而悔者,知人则哲,尧尚难之;孔子以圣人之隽,尚改观於宰我;子文以诸侯之良,犹未知於子玉,况大夫非圣,能无悔乎?经三章,皆悔辞也。

  无将大车,祇自尘兮。大车,小人之所将也。笺云:将,犹扶进也。祇,適也。鄙事者,贱者之所为也。君子为之,不堪其劳。以喻大夫而进举小人,適自作忧累,故悔之。○祇音支。累,劣伪反。篇末同。本或作“辱”。

  无思百忧,祇自{疒氐}兮。{疒氐},病也。笺云:百忧者,众小事之忧也。进举小人,使得居位,不任其职,愆负及己,故以众小事为忧,適自病也。○{疒氐},都礼反。任音壬。愆,起连反。

  [疏]“无将”至“{疒氐}兮”。○正义曰:言君子之人,无得自将此大车。若将此大车,適自尘蔽於己。以兴后之君子,无得扶进此小人,適自忧累於己。小人居职,百事不幹,己之所举,必助忧之。故又戒后人言:无思百众小事之忧,若思此忧,適自病害於己。○传“大车,小人之所将也”。○正义曰:《冬官·车人》为车有大车。郑云:“大车,平地载任之车。”则此是也。其车驾牛,故《酒诰》曰:“肇牵车牛,远服贾用。”是小人之所将也。○笺“将,犹扶进”。○正义曰:言“将,犹扶进”者,以大车须人傍而将之,是为扶车而进导也。大车比小人,言无扶进比小人也。

  无将大车,维尘冥冥。笺云:冥冥者,蔽人目明,令无所见也。犹进举小人,蔽伤己之功德也。○冥,莫庭反,又莫迥反。令,力呈反。无思百忧,不出于颎。颎,光也。笺云:思众小事以为忧,使人蔽闇不得出於光明之道。○颎,古迥反,沈又古顷反。

  无将大车,维尘雍兮。笺云:雍,犹蔽也。○雍,於勇反,字又作“壅”,又於用反。无思百忧,祇自重兮。笺云:重,犹累也。○重,直龙反,又直用反。

  《无将大车》三章,章四句。

  《小明》,大夫悔仕於乱世也。名篇曰《小明》者,言幽王日小其明,损其政事,以至於乱。

  [疏]“《小明》五章,上三章章十二句,下二章章六句”至“乱世”。○正义曰:《小明》诗者,牧伯大夫所作,自悔仕於乱世。谓大夫仕於乱世,使於远方,令己劳苦,故悔也。首章笺云:“诗人,牧伯之大夫,使述其四方之事。”然则牧伯大夫,使述其四方之事是常。今而悔仕者,以牧伯大夫虽行使是常,而均其劳逸,有期而反。今幽王之乱,役则偏苦,行则过时也。故“我事孔庶”,笺云“王政不均,臣事不同”,是偏苦也。“岁聿云莫”,笺云“乃至岁晚,尚不得归”,是过时也。偏当劳役,历日长久,故所以悔也。经五章,皆悔仕之辞。虽总为悔仕而发,但所悔有意,故首章言“载离寒暑”,以日月长久,是悔仕。笺因其篇初,故言“遭乱世劳苦而悔仕”。三章言其“自诒伊戚”,是忧恨之语,故笺云“悔仕之辞”。其实皆悔辞也。

  明明上天,照临下土。笺云:明明上天,喻王者当光明。如日之中也。照临下土,喻王者当察理天下之事也。据时幽王不能然,故举以刺之。我征徂西,至于艽野。二月初吉,载离寒暑。艽野,远荒之地。初吉,朔日也。笺云:征,行。徂,往也。我行往之西方,至於远荒之地,乃以二月朔日始行,至今则更夏暑冬寒矣,尚未得归。诗人,牧伯之大夫,使述其方之事,遭乱世劳苦而悔仕。○艽音求。更音庚。心之忧矣,其毒大苦。笺云:忧之甚,心中如有药毒也。○大音泰。念彼共人,涕零如雨。笺云:共人,靖共尔位以待贤者之君。○共音恭。注下皆同。

  岂不怀归?畏此罪罟。罟,网也。笺云:怀,思也。我诚思归,畏此刑罪罗网,我故不敢归尔。○罟音古。

  [疏]“明明”至“罪罟”。○正义曰:言明明之上天,日中之时,能以其光照临下土之国,使无幽不烛,品物咸亨也。以喻王者处尊之极,当以其明察理於天下之事,然无屈不伸,劳逸得所也。今幽王不能然,闇於照察,劳逸不均,令己独远使。言我行往之西方,至于艽野远荒之地。其路之长远矣,以二月初朔之吉日始行,至于今则离历其冬寒夏暑矣,尚不得归。其淹久如此,故我心中之为忧愁矣。其忧之甚,则如毒药之大苦然。由仕於乱世,以致如此,故困苦而悔之。念彼明德供具贤者爵位之人君,欲往仕之而不见,涕泪零落如雨然。虽时无此人,恨本不隐处以待之也。又言己劳苦之状。我岂不思归乎?我诚思归,但畏此王以刑罪罗网我,我恐触其罗网而得罪,故不敢归耳。○笺“明明”至“以刺之”。○正义曰:言照临,故知有日,日之明察,唯中乃然,故云王者光明,当如日中之照也。昭五年《左传》曰:“日上其中。”《易·丰卦·彖》曰“王宜日中,以王明之光照临天下,如日中之时”,是也。必责王令明如天日者,以王者继天理物,当与日同,故《易》曰“大人与日月合其明”,是也。○传“艽野”至“朔日”。○正义曰:野是远称,艽盖地名。言其历日长久,明当至於远处,故言远荒之地。《尔雅》“四海之外远地谓之四荒”,言在四方荒昏之国也。此言荒者,因彼荒是远地,故言荒为远辞,非即彼之四荒也。何则?牧伯之大夫,行其所部而已,不得越四海而至四荒也。言荒者,若微子云“吾家耄逊于荒”,谓在外野而已。此言二月朔而始行,下章郑以四月而至,假令还以朔到,尚六十日也。以日行五十准之,则三千里矣。州之远境,容有三千,但述职之行,有所过历,不知定日几里也。以言初而又吉,故知朔日也。君子举事尚早,故以朔为吉。《周礼》正月之吉,亦朔日也。○笺“诗人,牧伯之大夫”。○正义曰:知者,以言“我征徂西,至于艽野”,是远行巡历之辞。又曰“我事孔庶”,是行而有事,非征役之言,是述事明矣。述事者,唯牧伯耳,故知是牧伯之下大夫也。若然,王之存省诸侯,亦使大夫行也。知此非天子存省诸侯使大夫者,以王使之存省,上承王命,適诸侯奉使有主,至则当还,不应云“我事孔庶”,岁莫不归,故不以为王之大夫也。牧伯部领一州,大率二百一十国,其事繁多,可以言“孔庶”也。前事未了,后又委之,可以言“政事愈蹙”也。如此,则为牧伯之大夫,於事为宜故也。且牧伯之大夫,不在王之朝廷,今而为王所苦,所以於悔切耳。然则牧伯大夫自仕於牧,非王所用,而言悔仕者,此之劳役,山王所为,故曰“幽王不能”。征是者王,而使己多劳,故怨王而悔仕也。言牧伯者,以牧一州之方伯谓之牧伯,然单言之直牧耳。此言述职之大夫,则容牧下二伯之大夫,不必专侯牧之伯一人而已。○笺“共人”至“之君”。○正义曰:下云“靖共尔位”,与此“共人”文同。此大夫悔仕,於乱世则思不乱,而明德者仕之,故为以待贤者之君也。若然,此大夫所恨,恨幽王之恶遍被天下。土无二王,不得更有天子,然则“靖共尔位”之君,当世之所无矣。而云念之者,此大夫自悔,本应坐待明君,不当事於朝廷。今仕而遇乱,追念昔时,言我本应待彼共人,无故冒此乱世而涕零耳。非谓当时有贤君可念也。下章“靖共尔位,正直是与”,劝友使听天任命,不汲汲求仕。於时亦无明君可令友往仕之,正劝待之耳。此所念者,亦念其当待之,非当时有可念也。

  昔我往矣,日月方除。曷云其还?岁聿云莫。除,除陈生新也。笺云:四月为除。昔我往至於艽野,以四月,自谓其时将即归。何言其还,乃至岁晚,尚不得归。○除,直虑反,如字。若依《尔雅》,则宜馀、舒二音。莫音暮。注及下同。念我独兮,我事孔庶。心之忧矣,惮我不暇。惮,劳也。笺云:孔,甚。庶,众也。我事独甚众,劳我不暇,皆言王政不均,臣事不同也。○惮,丁佐反,徐又音但,亦作“瘅”,同。念彼共人,睠睠怀顾。笺云:睠睠,有往仕之志也。○睠音眷。

  岂不怀归?畏此谴怒。

  [疏]“昔我”至“谴怒”。○毛以为,大夫言:昔我初往向艽野之时矣,日月方欲除陈生新,二月之中也。於我初发,即云何时云其得旋归乎?望得早归也。今乃岁月遂云已暮矣,而尚不得归。其时朝廷大夫多得闲逸,念我独忧众事兮,我事甚繁众也。由此心之忧愁矣。以事多劳,我不得有闲暇之时。忧苦如此,悔仕於乱,故念彼靖共尔位之人,睠睠然情怀反顾,欲往仕之。恨不隐以待,而遭此劳也。既遭此苦,岂不思归乎?我诚思归,畏此谴怒而不敢归耳。○郑唯方除为异。言往至於艽野之时,四月中也。於时而望旋反。馀同。○传“除,除陈生新”。○正义曰:上云“二月初吉”,谓始行之时,故言除陈生新,二月也。下章云“日月方奥”,传曰“爰”,即春温,亦谓二月。○笺“四月”至“不得归”。○正义曰:“四月为除”,《释天》文。今《尔雅》“除”作“余”。李巡曰:“四月万物皆生枝叶,故曰余。余,舒也。”孙炎曰:“物之枝叶敷舒然。”则郑引《尔雅》,当同李巡等。除、余字虽异,音实同也。“方除”之下,即云“曷云其还”,是至即望归,故云“至于艽野,以四月,自谓其时将即归也”。言“岁聿云莫”,是未归之辞。若岁莫得归,不须发此言矣,故云“乃至岁晚,尚不归也”。凡言往矣,似是始行之辞。此得为往到艽野者,往者,从此適彼之辞,在此言之为始行,据彼言之为往到。自“岁聿云莫”以下,皆是在彼之辞,故谓初到彼地为往矣。易传者,以行之思归,当至所往之处乃可还,不应发始已望归也。又下章云“日月方奥”,文与此同。《洪范》庶征,“曰燠曰寒”,寒为冬,则燠为夏矣。若毛以方燠为二月之初,则接於正月之末,时尚有霜,不可云燠。且《尔雅》称四月为除,故据以易传也。

  昔我往矣,日月方奥。奥,爰也。○奥,於六反。暖音暄,又奴缓反。曷云其还?政事愈蹙。岁聿云莫,采萧穫菽。蹙,促也。笺云:愈,犹益也。何言其还,乃至於政事更益促急,岁晚乃至采萧穫菽尚不得归。○蹙,子六反。获,户郭反。菽音叔。心之忧矣,自诒伊戚。戚,忧也。笺云:诒,遗也。我冒乱世而仕,自遗此忧。悔仕之辞。○遗,唯季反。下同。冒,莫报反,又亡北反。念彼共人,兴言出宿。笺云:兴,起也。夜卧起宿於外,忧不能宿於内也。岂不怀归?畏此反覆。笺云:反覆,谓不以正罪见罪。○覆,芳福反。注同。

  嗟尔君子!无恒安处。笺云:恒,常也。嗟女君子,谓其友未仕者也。人之居,无常安之处。谓当安安而能迁。孔子曰:“鸟则择木。”○处,昌虑反。

  靖共尔位,正直是与。神之听之,式穀以女。靖,谋也。正直为正,能正人之曲曰直。笺云:共,具。式,用。穀,善也。有明君谋具女之爵位,其志在於与正直之人为治。神明若祐而听之,其用善人,则必用女。是使听天乎命,不汲汲求仕之辞。言女位者,位无常主,贤人则是。○治,直吏反。祐音又,本或作“右”,又作“佑”,并同。

  [疏]“嗟尔”至“以女”。○正义曰:大夫既自悔仕乱,又戒朋友,恐其仕不择时,还同己悔,故嗟叹而深戒之。嗟乎!汝有德未仕之君子,人之居,无常安乐之处。谓不要以仕宦为安。汝但安以待命,勿汲汲求仕,当自有明君谋具汝之爵位,其志在於正直之人,於是与之为治者。此明君能得如是,为神明之所听祐之,其用善人,必当用汝矣。勿以今乱世而仕也。言神之听之者,明君志与正直,故为神明听祐而用善人。用其善则国治,是神明祐之。○笺“嗟女”至“择木”。○正义曰:以此大夫悔而戒之,下言“式穀以汝”,是知未仕者。无常安之处,谓隐之与仕,所安无常也。“安安而能迁”者,无明君,当安此潜遁之安居。若有明君,而能迁往仕之,是出处须时,无常安也。必待时而迁者,孔子曰“鸟则择木”,犹臣之择君,故须安此之安,择君而能迁也。“安安而能迁”,《曲礼》文也。孔子曰“鸟则择木”,哀十一年《左传》文。○传“靖,谋”至“曲曰直”。○正义曰:“靖,谋”,《释诂》文也。襄七年《左传》公族穆子引此诗乃云:“正直为正,正曲为直。”此传解正直,取彼文也。彼杜预注云:“正直为正,正已之心。正曲为直,正人之曲也。”取此为说。《论语》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是直者能正人之曲也。○笺“是使”至“则是”。○正义曰:人之穷达,在於上天。贵贱生死,命皆先定。故子夏云:“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是上天之命,定於冥兆,非可以智力求,非可以进取得。《易》称“君子乐天知命”,为此也。大夫身遭困厄,悔於进仕,劝友修德以待贤君。此诗是令其友听天之处分,任命之穷达,不汲汲求仕之辞也。又爵位是君所设,官非其友之物,而此诗谓之“尔位”,故又解言汝位者,以“位无常主,贤人则是”也。其友贤者,有此位分,故谓之汝位也。

  嗟尔君子!无恒安息。息,犹处也。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介、景皆大也。笺云:好,犹与也。介,助也。神明听之,则将助女以大福。谓遭是明君,道施行也。

  《小明》五章,三章章十二句,二章章六句。

 

责任编辑:张雨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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