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转对条上三事状】
元佑三年五月一日,侍读苏轼状奏。准御史台牒,五月一日文德殿视朝,臣
次当转对,虽愚无知,备位禁林,怀有所见,不敢不尽,谨条上三事如左。
一、谨按唐太宗著《司门令式》云:“其有无门籍人有急奏者,皆令监门司
与仗家引奏,不许关碍。”臣以此知明主务广视听,深防蔽塞,虽无门籍人,犹
得非时引见。祖宗之制,自两省两制近臣、六曹寺监长贰,有所欲言,及典大藩
镇,奉使一路,出入辞见,皆得奏事殿上。其余小臣布衣,亦时特赐召问。非独
以通下情,知外事,亦以考察群臣能否情伪,非苟而已。臣伏见陛下嗣位以来,
惟执政日得上殿外,其余独许台谏官及开封知府上殿,不过十余人,天下之广,
事物之变,决非十余人者所能尽。若此十余人者,不幸而非其人,民之利病,不
以实告,则陛下便谓天下太平,无事可言,岂不殆哉!其余臣僚,虽许上书言事,
而书入禁中,如在天上,不加反复诘问,何以尽利害之实,而况天下事有不可以
书载者,心之精微,口不能尽,而况书乎?恭惟太皇太后以盛德在位,每事抑损,
以谦逊不居为美;虽然,明目达聪,以防壅塞,此乃社稷大计,岂可以谦逊之故,
而遂不与群臣接哉!方今天下多事,饥馑盗贼,四夷之变,民劳官冗,将骄卒惰,
财用匮乏之弊,不可胜数,而政出帷箔,决之庙堂大臣,尤宜开兼听广览之路,
而避专断壅塞之嫌,非细故也。伏望圣慈,更与大臣商议,除台谏、开封知府已
许上殿外,其余臣僚,旧制许请间奏事,及出入辞见许上殿者,皆复祖宗故事,
则天下幸甚。
一、凡为天下国家,当爱惜名器,慎重刑罚。若爱惜名器,则斗升之禄,足
以鼓舞豪杰。慎重刑罚,则笞杖之法,足以震詟顽狡。若不爱惜慎重,则虽日拜
卿相,而人不劝,动行诛戮,而人不惧。此安危之机,人主之操术也。自祖宗以
来,用刑至慎,习以成风,故虽展年磨勘、差替、冲替之类,皆足以惩警在位,
独于名器爵禄,则出之太易。每一次科场放进士诸科及特奏名约八九百人,一次
郊礼,奏补子弟约二三百人,而军职转补,杂色入流,皇族外戚之荐不与。自近
世以来,取人之多,得官之易,未有如本朝者也。今吏部一官阙,率常五七人守
之,争夺纷纭,廉耻道尽,中材小官,阙远食贫,到官之后,侵渔求取,靡所不
为,自本朝以来,官冗之弊,未有如今日者也。伏见祖宗旧制,过省举人,御试
黜落不少,既以慎重取人,又以见名器威福专在人主。至嘉佑末年,始尽赐出身,
虽文理纰缪,亦玷科举,而近岁流弊之极,至于杂犯,亦免黜落,皆非祖宗本意。
又进士升甲,本为南省第一人,唱名近下,方有特旨,皆是临时出于圣断。今来
南省第十人以上,别试第一人,国子开封解元,武举第一人,经明行修举人,与
凡该特奏名人正及第者,皆著令升一甲。纷然并进,人不复以升甲为荣,而法在
有司,恩不归于人主,甚无谓也。特奏名人,除近上十余人文词稍可观外,其余
皆词学无取,年迫桑榆,进无所望,退无所归,使之临政,其害民必矣。欲望圣
慈,特诏大臣详议,今后进士诸科御试过落之法,特奏名出官格式,务在精核,
以艺取人,不行小惠以收虚誉,其著令升甲指挥,乞今后更不施行。昔诸葛亮与
法正论治道,其略曰:“刑政不肃,君臣之道,渐以陵替。宠之以位,位极则贱。
顺之以恩,恩竭则慢。吾今威之以法,法行则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则知荣。恩
荣并济,上下有节,为治之要也。”唐德宗蒙尘山南,当时事势,可谓危急,少
行姑息,亦理之常,而沿路进瓜果人,欲与一试官,陆贽力言以为不可。今天下
晏然,朝廷清明,何所畏避,而行姑息之政!故臣愿陛下常以诸葛亮、陆贽之言
为法,则天下幸甚。
一、臣于前年十月内曾上言,其略曰:“议者欲减任子以救官冗之弊,此事
行之,则人情不悦,不行,则积弊不去。要当求其分义,务适厥中,使国有去弊
之实,人无失职之叹。欲乞应奏荫文官人,每遇科场,随进士考试,武官即随武
举或试法人考试,并三人中解一人,仍年及二十五以上,方得出官,内已曾举进
士得解者免试,如三试不中,年及三十五以上,亦许出官,虽有三试留滞之艰,
而无终身绝望之叹。亦使人人务学,不坠其家,为益不小。”后来不蒙降出施行。
窃虑当时圣意,必谓改元之初,不欲首行约损之政。今者即位已四年矣,官冗之
病,有增而无损,财用之乏,有损而无增,数年之后,当有不胜其弊者。若朝廷
恬不为怪,当使谁任其忧,及今讲求,臣恐其已晚矣。伏乞检会前奏,早赐施行。
右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魏王在殡乞罢秋宴札子】
元佑三年八月二十一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札子奏。臣近准
钤辖教坊所关到撰《秋燕致语》等文字。臣谨按《春秋左氏传》,昭公九年,晋
荀盈如齐,卒于戏阳,殡于绛,未葬,晋平公饮酒乐,膳宰屠蒯趋人,酌以饮工,
曰:“汝为君耳,将司聪也。辰在子卯,谓之疾日,君彻燕乐,学人舍业,为疾
故也。君之卿佐,是谓股肱,股肱或亏,何痛如之,汝弗闻而乐,是不聪也。”
公说,彻乐。又按昭公十五年,晋荀跞如周葬穆后,既葬除丧,周景王以宾燕,
叔向讥之,谓之乐忧。夫晋平公之于荀盈,盖无服也。周景王之于穆后,盖期丧
也。无服者未葬而乐,屠蒯讥之。期丧者已葬而燕,叔向讥之。书之史册,至今
以为非。仁宗皇帝以宰相富弼母在殡,为罢春燕。传之天下,至今以为宜。今魏
王之丧,未及卒哭,而礼部太常寺皆以为天子绝期,不妨燕乐,臣窃非之。若绝
期可以燕乐,则《春秋》何为讥晋平公、周景王乎?魏王之亲,孰与“卿佐”?
远比荀盈,近比富弼之母,轻重亦有间矣。魏王之葬,既以阴阳拘忌,别择年月,
则当准礼以诸侯五月为葬期,自今年十一月以前,皆为未葬之月,不当燕乐,不
可以权宜郊殡便同已葬也。臣窃意皇帝陛下笃于仁孝,必罢秋燕,不待臣言。但
至今未奉指挥,缘上件教坊致语等文字,准令合于燕前一月进呈,臣既未敢撰,
亦不敢稽延,伏乞详酌。如以为当罢,只乞自皇帝陛下圣意施行,更不降出臣文
字。臣忝备侍从,叨陪讲读,不欲使人以丝毫议及圣明,故不敢不奏。取进止。
【述灾沴论赏罚及修河事缴进欧阳修议状札子】
元佑三年九月五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札子奏。臣今日迩英
进读《宝训》,及雍熙、淳化间事。太宗皇帝每见时和岁丰,雨雪应时,喜不自
胜,举酒以属群臣。又是日荧惑与日同度,太史奏言当旱,既而雨足岁丰。臣读
至此,因进言水旱虽天数,然人君修德,可以转灾为福。故宋景文公一言,荧惑
退三舍。元丰八年,荧惑守心,逆行犯房,又逆而西垂,欲犯氐。氐四星,后妃
之象也。方是时,二圣在位,发政施仁,惟恐不及。臣视荧惑退舍甚速,如有所
畏,不敢复西。以此知天人之应,捷于影响。太宗皇帝亲致太平,而每遇丰年,
若获非常之福,喜乐如此者,岂非水旱不作自是朝廷难得之事乎?《书》曰:
“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匹夫匹妇有不获其所,犹能致水旱,而况政令之失,
小及一方,大及四海,其为灾沴,理在不疑。自二圣嗣位,于今四年,恭俭慈孝,
至仁至公,可谓尽矣。而四年之中,非水则旱,日月薄蚀,五星相凌,淫雨大雪,
常寒久阴之类,殆无虚月,岂盛德之报也哉!臣愚无知,窃谓陛下身修而政未修,
故监司守令多不得人。百姓失职,无所告诉,谣怨上达,以伤阳阴之和。所以致
此者,盖由朝廷赏罚不明,举措不当之咎也。
臣请略而言之。去年熙河诸将,力战以获果庄。此奇功也,故增秩赐金。泾
原诸将,闭门自守,使贼大掠而去,若涉无人之境。此罪人也,亦增秩赐金。赏
罚如此,何以使人?广东妖贼岑探反,围新州,差将官童政救之,政贼杀平民数
千,其害甚于岑探。朝廷使江西提刑傅燮体量其事,燮畏避权势,归罪于新州官
吏,又言新州官吏却有守城之功,乞以功过相除。愚弄上下,有同儿戏,然卒不
问。岑探聚众构谋,经年乃发,而所部官吏,茫不觉知,使一方赤子,肝脑涂地,
然亦止于薄罚。童政凶狡贪残,非一日之积,而监司乃令将兵讨贼,以致千人无
辜就死,亦止降一差遣。近日温杲诱杀平民十九人,冤酷之状,所不忍闻,而杲
止于降官监当。蔡州捕盗吏卒,亦杀平民一家五六人,皆妇女无辜,屠割形体,
以为丈夫首级,欲以请赏,而守倅不按,监司不问。以至臣僚上言,及行下本路,
乃云杀时可与不可辨认。白日杀人,不辨男女,岂有此理?乃是预为凶人开苟免
之路。事如此者非一,臣不敢尽言,特举其甚者耳。如此,不过恩庇得无状小人
十数人,正使此等歌咏爱戴,不知有何补益。而纪纲颓弛,偷惰成风,则千万人
受其害,此得为仁乎?大抵为国,要在分别是非,以行赏罚,然后善人有所恃赖,
平人有所告诉,若不穷究曲直,惟务两平,则君子无告,小人得志,天下之乱,
可坐而待,此臣所谓赏罚不明之咎也。
黄河自天禧已来,故道渐以淤塞,每决而西,以就下耳。熙宁中,决于曹村,
先帝尽力塞之,不及数年,遂决小吴。先帝圣神,知河之欲西北行也久矣,今强
塞之,纵获目前之安,而旋踵复决,必然之势也,故不复塞。今都水使者王孝先
乃欲于北京南开孙村河,欲夺河身以复故道。此岂独一方之安危,天下之休戚也!
古者举大事,谋及庶人,上下佥同,然犹有意外之患。今内自工部侍郎、都水属
官,外至安抚转运使及外监丞,皆以为故道高仰,势若登屋,功必无成,而患有
不可测者。以至河北吏民,无贤愚贵贱,皆以为然。独一孝先以为可作。臣闻自
孙村至海口旧管堤埽四十五所,役兵万五千人,勾当使臣五十员,岁支物料五百
余万。自小吴之决,故道诸埽,皆废不治,堤上榆柳,并根掘取,残零物料,变
卖无余,官吏役兵,仅有存者。使孙村之役,不能夺过河身,则官私财力,举为
虚弃。若幸而复行故道,则四十五埽,皆以废坏,横流之灾,必倍于今,孝先建
议之初,略不及此,近因人言沸腾,方牒北外监丞司云:四十五埽,并属北外监
丞司地分,令一面相度枝梧。又云:因检计桩料,便令计置。今来欲兴修四十五
处已坏堤埽,准备河水复行故道。此莫大之役,不赀之费也。孝先当于建议之初,
首论其事,待朝廷上下熟议而行。今孝先便将此役作常程熟事行与北外监丞司,
令一面管认。意望败事之后,归罪他人。其为欺罔,实骇群听。其余患害,未易
悉数。但臣采察众论,以为此役不可不罢。若今岁罢役,不过枉费九百万物料,
虚役二万兵工,若更接续兴修,则来岁当役数十万人,仍费三千余万。此外民劳
之极,变故横生,嗟怨之声,足以复致水旱。若将三千万物料钱作数年,因水所
欲行之地,稍立堤防,增卑培薄,数年之后,必渐安流。何苦徇一夫之私计,逆
万人之公论,以兴必不可行之役乎!此臣所谓措置不当之咎也。
臣窃见仁宗朝名臣欧阳修为学士日,有《修河议状》二篇,虽当时事宜,而
其所画利害,措置方略,颇切今日之事。臣以为可用,故辄缮写进呈。自祖宗以
来,除委任执政外,仍以侍从近臣为耳目,请间论事,殆无虚日。今自垂帘以来,
除执政、台谏、开封尹外,更无人得对,惟有迩英讲读,犹获亲近清光。若复喑
默不言,则是耳目殆废。臣受恩深重,不敢观望上下,苟为身谋,谨备录今日进
读之言,上陈圣鉴。臣无任恐栗待罪之至。取进止。
.贴黄。臣为衰病眼昏,所言机密,又不敢令别人写录,书字不谨,伏望圣
慈,特赐宽赦。
【乞郡札子】
元佑三年十月十七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札子奏。臣近以左
臂不仁,两目昏暗,有失仪旷职之忧,坚乞一郡。伏蒙圣慈降诏不允,遣使存问,
赐告养疾。恩礼之重,万死莫酬。以臣子大义言之,病未及死,皆当勉强,虽有
失仪旷职之罚,亦不当辞。然臣终未敢起就职事者,实亦有故。言之则触忤权要,
得罪不轻。不言则欺罔君父,诛罚尤大。故卒言之。
臣闻之《易》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又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
密,则失身。”以此知事君之义,虽以报国为先,而报国之道,当以安身为本。
若上下相忌,身自不安,则危亡是忧,国何由报。恭惟陛下践祚之始,收臣于九
死之余。半年之间,擢臣为两制之首。方将致命,岂敢告劳。特以臣拙于谋身,
锐于报国,致使台谏,例为怨仇。臣与故相司马光,虽贤愚不同,而交契最厚。
光既大用,臣亦骤迁,在于人情,岂肯异论。但以光所建差役一事,臣实以为未
便,不免力争。而台谏诸人,皆希合光意,以求进用,及光既殁,则又妄意陛下
以为主光之言,结党横身,以排异议,有言不便,约共攻之。曾不知光至诚为民,
本不求人希合,而陛下虚心无我,亦岂有所主哉!其后又因刑部侍郎范百禄与门
下侍郎韩维争议刑名,欲守祖宗故事,不敢以疑法杀人,而谏官吕陶又论维专权
用事。臣本蜀人,与此两人实是知旧。因此,韩氏之党一例疾臣,指为川党。御
史赵挺之,在元丰末通判德州,而著作黄庭坚方监本州德安镇,挺之希合提举官
杨景棻,意欲于本镇行市易法,而庭坚以谓镇小民贫,不堪诛求,若行市易,必
致星散,公文往来,士人传笑。其后挺之以大臣荐,召试馆职,臣实对众言,挺
之聚敛小人,学行无取,岂堪此选。又挺之妻父郭概为西蜀提刑时,本路提举官
韩玠违法虐民,朝旨委概体量,而概附会隐庇,臣弟辙为谏官,劾奏其事,玠、
概并行黜责。以此挺之疾臣,尤出死力。臣二年之中,四遭口语,发策草麻,皆
谓之诽谤。未出省榜,先言其失士。以至臣所荐士,例加诬蔑,所言利害,不许
相见。近日王觌言胡宗愈指臣为党,孙觉言丁骘云是臣亲家。臣与此两人有何干
涉,而于意外巧构曲成,以积臣罪。欲使臣桡椎于十夫之手,而使陛下投杼于三
至之言。中外之人,具晓此意,谓臣若不早去,必致倾危。臣非不知圣主天纵聪
明,察臣无罪。但以台谏气焰,震动朝廷,上自执政大臣,次及侍从百官,外至
监司守令,皆畏避其锋,奉行其意,意所欲去,势无复全。天下知之,独陛下深
居法宫之中,无由知耳。
臣窃观三代以下,号称明主,莫如汉宣帝、唐太宗。然宣帝杀盖宽饶,太宗
杀刘洎,皆信用谗言,死非其罪,至今哀之。宣帝初知盖宽饶忠直不畏强御,自
候、司马擢为太中大夫、司隶校尉,不可谓不知之深矣。而盖宽饶上书有云:
“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而当时谗人乃谓宽饶欲求禅位。宣帝不察,致使
宽饶自刭北阙下。太宗信用刘洎,言无不从,尝比之魏文贞公,亦不可谓不知之
深矣。而太宗征辽患痈,洎泣曰:“圣体不康,甚可忧惧。”而当时谗人,乃谓
洎欲行伊、霍之事。太宗不察,赐洎自尽。二主非不明也。二臣之受知,非不深
也。恃明主之深知,不避谗人积毁,以至身首异处,为天下笑。今臣自度受知于
陛下,不过如盖宽饶之于汉宣帝,刘洎之于唐太宗也。而谗臣者,乃十倍于当时,
虽陛下明哲宽仁,度越二主,然臣亦岂敢恃此不去,以卒蹈二臣之覆辙哉!且二
臣之死,天下后世,皆言二主信谗邪而害忠良,以为圣德之累。使此二臣者,识
几畏渐,先事求去,岂不身名俱泰,臣主两全哉!臣纵不自爱,独不念一旦得罪
之后,使天下后世有以议吾君乎?昔先帝召臣上殿,访问古今,敕臣今后遇事即
言。其后臣屡论事,未蒙施行,乃复作为诗文,寓物托讽,庶几流传上达,感悟
圣意。而李定、舒亶、何正臣三人,因此言臣诽谤,遂得罪。然犹有近似者,以
讽谏为诽谤也。今臣草麻词,有云“民亦劳止”,而赵挺之以为诽谤先帝,则是
以白为黑,以西为东,殊无近似者。臣以此知挺之险毒甚于李定、舒亶、何正臣,
而臣之被谗甚于盖宽饶、刘洎也。古人有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臣欲依
违苟且,雷同众人,则内愧本心,上负明主。若不改其操,知无不言,则恐怨仇
交攻,不死即废。伏望圣慈念为臣之不易,哀臣处此之至难,始终保全,措之不
争之地,特赐指挥,检会前奏,早赐施行。臣无任感恩知罪,祈天请命,激切战
恐之至。取进止。
.贴黄。郭概人材凡猥,众所共知,既以附会小人得罪,近复擢为监司者,
盖畏挺之之口,欲以苟悦其意。正如向时王岩叟在言路时,擢用其父荀龙知澶州、
妻父梁焘为谏议,天下知其为岩叟也。
.又贴黄。臣所举自代人黄庭坚、欧阳棐,十科人王巩,制科人秦观,皆诬
以过恶,了无事实。臣又曾建言乞行给田募役法,吕大防、范纯仁皆深以为便。
方行下相度,而台谏争言其不可,更不得相度。至今臣每见大防、纯仁,皆咨嗟
太息,惜此法之不行,但畏台谏不敢行下耳。
.又贴黄。中外臣寮,畏避台谏,附会其言,以欺朝廷者,皆有实状。但以
事不关臣,故不敢一一奏陈耳。
.又贴黄。陛下若谓臣此言狂妄,即乞付外核实其事,显加黜责。若以为然,
即乞留中省览,臣当别具札子乞郡付外施行。
【辨举王巩札子】
元佑三年十一月十五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札子奏。臣近举
宗正寺丞王巩充节操方正可备献纳科。窃闻台谏官言巩奸邪,及离间宗室,因谄
事臣,以获荐举。奉圣旨,除巩西京通判。谨按巩好学有文,强力敢言,不畏强
御,此其所长也。年壮气盛,锐于进取,好论人物,多致怨憎,此其所短也。顷
者窜逐万里,偶获生还,而容貌如故,志气逾厉,此亦有过人者。故相司马光深
知之,待以国士,与之往返,论议不一。臣以为所短不足以废所长,故为国收才,
以备选用。去岁以来,吏民上书盖数千人,朝廷委司马光看详,择其可用者得十
五人,又于十五人中独称奖二人,孔宗翰与巩是也。巩缘此得减二年磨勘,仍擢
为宗正寺丞。则臣之称荐,与光之擢用,其事正同。若果是奸邪,台谏当此时何
不论奏。巩上疏论宗室之疏远者,不当称皇叔、皇伯,虽未必中理,然不过欲尊
君抑臣,务合古礼而已,何名为离间哉!况巩此议,执政多以为非,独司马光深
然之,故下礼部详议。又兵部侍郎赵彦若,亦曾建言。若果是离间,光亦离间也,
彦若亦离间也。方行下有司时,台谏初无一言,及光没之后,乃有奸邪离间之说,
则是巩之邪正,系光之存亡,非公论也。巩与臣世旧,幼小相知,从臣为学,何
名“谄事”?三者之论,了无一实。上赖圣明不以此罪巩,亦不以此责臣,止除
外官,以厌塞言者之意。臣复何所辨论。但痛司马光死未数月,而所贤之士变为
奸邪,又伤言者本欲中臣而累及巩,诬罔之渐,惧者甚众。是以冒昧一言,伏深
战越。取进止。
.贴黄。臣曾亲闻司马光称巩忠义,及见光亲书简帖与巩,往复议论政事,
及有手简与李清臣,称巩之贤,真迹犹在。
【论周穜擅议配享自劾札子二首(之一)】
元佑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札子奏。臣先
任中书舍人日,敕举学官,曾举江宁府右司理参军周敕,蒙朝廷差充郓州州学教
授。近者窃闻穜上疏,言朝廷当以故相王安石配享神宗皇帝。谨按汉律,擅议
宗庙者弃市。自高后至文、景、武、宣,皆行此法,以尊宗庙,重朝廷,防微杜
渐,盖有深意。本朝自祖宗以来,推择元勋重望始终全德之人,以配食列圣。盖
自天子所不敢专,必命都省集议,其人非天下公议所属,不在此选,既上,诏云
恭依册告宗庙,然后敢行。其严如此,岂有既行之后,复请疏远小臣,各出私意,
以议所配?若置而不问,则宗庙不严而朝廷轻矣。窃以安石平生所为,是非邪正,
中外具知,难逃圣鉴。先帝盖亦知之,故置之闲散,终不复用。今已改青苗等法,
而废退安石党人吕惠卿、李定之徒,至于学校贡举,亦已罢斥佛老,禁止字学。
大议已定,行之数年,而先帝配享已定用富弼,天下翕然以为至当。穜复何人,
敢建此议,意欲以此尝试朝廷,渐进邪说,阴唱群小,此孔子所谓“行险侥幸,
居之不疑”者也。而臣忝备侍从,谬于知人,至引此人以污学校,若又隐而不言,
则罔上党奸,其罪愈大。谨自劾以待罪,伏望圣慈特敕有司,议臣妄举之罪,重
赐责降,以儆在位。取进止。
【论周穜擅议配享自劾札子二首(之二)】
元佑三年十二月某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札子奏。臣近上言,
以所举学官周穜擅议先帝配享,欲以尝试朝廷,渐进邪说,阴唱群小,乞下有
司议臣妄举之罪,重行责降,以警在位,至今累日,未奉指挥。
窃以为国之本,在于明赏罚,辨邪正,二者不立,乱亡随之。《易》曰:
“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
必乱邦也。”昔郭公善善恶恶而不免于亡者,以善善而不能,恶恶而不能去也。
臣观二圣嗣位以来,斥逐小人,如吕惠卿、李定、蔡确、张城一、吴居厚、
崔台符、杨汲、王孝先、何正臣、卢秉、蹇周辅、王子京、陆师闵、赵济,中官
李宪、宋用臣之流,或首开边隙,使兵连祸结,或渔利榷财,为国敛怨,或倡起
大狱,以倾陷善良,其为奸恶,未易悉数。而王安石实为之首。今其人死亡之外,
虽已退处闲散,而其腹心羽翼,布在中外,怀其私恩,冀其复用,为之经营游说
者甚众。皆矫情匿迹,有同鬼蜮,其党甚坚,其心甚一。而明主不知,臣实忧之。
夫君子之难致如麟凤,色斯举矣,翔而后集,况可麾而却之乎?小人之易进如蛆
蝇,腥膻所聚,瞬息千万,况可招而来之乎?朝廷日近稍宽此等,如李宪乞于近
地居住,王安礼抗拒恩诏,蔡确乞放还其弟,皆即听许。崔台符、王孝先之流,
不旋踵进用。杨汲亦渐牵复。吕惠卿窥见此意,故敢乞居苏州。此等皆民之大贼,
国之巨蠹,得全首领,以为至幸,岂可与寻常一眚之臣,计日累月,洗雪复用哉!
今既稍宽之后,必渐用之。如此不已,则惠卿、蔡确之流,必有时而用,青苗、
市易等法,必有时而复。何以言之?将作监丞李士京者,邪佞小人,众所嗤鄙,
而大臣不察,稍稍引用,以污寺监,犹能建开壕之议,为修城之渐。其策既行,
遂唱言于众,欲次复用臣茶磨之法。由此观之,惠卿、蔡确之流,何忧不用,青
苗、市易等法,何忧不复哉!
昔卢杞责降既久,经涉累赦,德宗欲与一小郡,举朝忧恐,而宰相李勉、给
事中袁高、谏官赵需、裴佶、宇文炫、卢景亮、张荐、常侍李泌等皆以死争之。
勉等非惜一郡也,知杞得郡不已,必将复用,一炬有燎原之忧,而滥觞有滔天之
祸故也。今周穜草芥之微,而敢建此议,盖有以启之矣。昔淮南王谋反,所惮
独汲黯,以谓说公孙丞相,若发蒙耳。今穜虮虱小臣,而敢为大奸,愚弄朝廷,
若无人然,不幸而有淮南王,当复谁惮乎?臣不敢远引古人,但使执政之中,有
如富弼、韩琦,台谏之中,有如包拯、吕诲,或司马光尚在,此鼠辈敢尔哉!昔
王安石在仁宗、英宗朝,矫诈百端,妄窃大名,或以为可用,惟韩琦独识其奸,
终不肯进。使琦不去位,安石何由得志?以此知辨人物之邪正,消祸患于未萌,
真宰相事也。臣数日以来,窃闻执政之议,多欲薄臣之责而宽穜之罪,若果如
此,则是使今后近臣轻引小人,而惠卿之流,有以卜朝廷之轻重。事关消长,忧
及治乱。伏望特出宸断,深诏有司议臣与穜之罪,不可轻恕。纵使朝廷察臣本
无邪心,止是暗缪,亦乞借臣以立法,则臣上荷知遇,虽云得罪,实同被赏。若
蒙宽贷,则是私臣之身,而废天下之法。臣之愧耻,若挞于市,不胜愤懑。忧国
之心,意切言蠢,伏候诛谴。取进止。
.贴黄。周穜州县小吏,意在寸进而已,今忽猖狂,首建大议,此必有人
居中阴主其事。不然者,穜岂敢出位犯分,以摇天听乎?此臣所以不得不再三
论列也。
【论边将隐匿败亡宪司体量不实札子】
元佑三年闰十二月四日,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苏轼札子奏。臣近以目昏臂
痛,坚乞一郡,盖亦自知受性刚褊,黑白太明,难以处众。伏蒙圣慈,降诏不许,
两遣使者存问慰安。天恩深厚,沦入骨髓。臣谓此恩当以死报,不当更计身之安
危,故复起就职,而职事清闲,未知死所,每因进读之闲,事有切于今日者,辄
复尽言,庶补万一。
昨日所读《宝训》,有云:“淳化二年,上谓侍臣,诸州牧监马多瘦死,盖
养饲失时,枉致病毙。近令取十数槽置殿庭下,视其刍秣,教之养疗,庶革此弊。”
臣因进言马所以病,盖将吏不职,致圉人盗减刍粟,且不恤其饥饱劳逸故也。马
不能言,无由申诉,故太宗至仁,深哀怜之,置之殿庭,亲加督视。民之于马,
轻重不同,若官吏不得其人,人虽能言,上下隔绝,不能自诉,无异于马。马之
饥瘦劳苦,则有毙踣奔逸之忧;民之困穷无聊,则有沟壑盗贼之患。然而四海之
众,非如养马,可以置之殿庭,惟当广任忠贤,以为耳目,若忠贤疏远,谄佞在
傍,则民之疾苦,无由上达。
秦二世时,陈胜、吴广,已屠三川,杀李由,而二世不知。陈后主时,隋兵
已渡江,而后主不知。此皆昏主,不足道。如唐明皇亲致太平,可谓明主,而张
九龄死,李林甫、杨国忠用事,鲜于仲通以二十万人没于云南,不奏一人,反更
告捷,明皇不问,以至上下相蒙,禄山之乱,兵已过河,而明皇不知也。今朝廷
虽无此事,然臣闻去岁夏贼犯镇戎,所杀掠不可胜数,或云“至万余人”。而边
将乃奏云“野无所掠”。其后朝廷访闻,委提刑司体量,而提刑孙路止奏十余人,
乞朝廷先赐放罪,然后体量实数。至今迁延二年,终未结绝闻奏。凡死事之家,
官所当恤,若隐而不奏,则生死衔冤,何以使人?此岂小事,而路为耳目之司,
既不随事奏闻朝廷,既行蒙蔽,又乞放罪,迁延侮玩,一至于此!臣谓此风渐不
可长,驯致其患,何所不有,此臣之所深忧也。臣非不知陛下必已厌臣之多言,
左右必已厌臣之多事,然受恩深重,不敢自同众人,若以此获罪,亦无所憾。取
进止。
【荐何宗元十议状】
元佑三年闰十二月十九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状奏。右臣伏
见朝廷近制,川峡四路员缺,并归吏部注拟。臣窃原圣意,盖为蜀道险远,人材
众多,若就本路差除,则士皆怀土重迁,老死乡邑,可用之人,朝廷莫得而器使
也。士虽在远,亦识此意,闻命忻然,皆有不远千里观光求用之心。然法行数年,
未见朝廷非次擢用一人,此乃如臣等辈不举所闻之过也。伏见蜀人朝奉郎新差通
判延州事何宗元,吏道详明,士行修饰,学古著文,颇适于用。近以所著《十议》
示臣,文词雅健,议论审当。臣愚不肖,谓可试之以事,观其所至。谨缮写《十
议》上进。伏望圣慈降付三省详看,如有可采,乞随才录用,非独以广育材之道,
亦以慰答远方多士求用之意也。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举何去非换文资状】
元佑四年正月某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状奏。右臣伏见左侍
禁何去非,本以进士六举到省,元丰五年,以特奏名就御庭唱名。先帝见其所对
策词理优赡,长于论兵。因问去非:“愿与不愿武臣官?”去非不敢违圣意。遂
除右班殿直,武学教授,后迁博士。今已八年。尝见其所著述,材力有余,识度
高远,其论历代所以废兴成败,皆出人意表,有补于世。去非虽喜论兵,然本儒
者,不乐为武吏。又其他文章,无施不宜。欲望圣慈特与换一文资,仍令充太学
博士,以率励学者,稍振文律,庶几近古。若后不如所举,臣等甘伏朝典,谨录
奏闻,伏候敕旨。
【论行遣蔡确札子】
元佑四年四月十一日,龙图阁学士朝奉郎新知杭州苏轼札子奏。臣近蒙圣恩,
哀臣疾病,特许补外。臣窃自惟受恩深重,不敢以出入之故,便同众人,有所闻
见而不尽言。窃闻臣寮有缴进蔡确诗言谤讟者。臣与确元非知旧,实自恶其为人。
今来非敢为确开说,但以所系国体至重,天下观望二圣所为,若行遣失当,所损
不小。臣为侍从,合具奏论。若朝廷薄确之罪,则天下必谓皇帝陛下见人毁谤圣
母,不加忿疾,其于孝治,所害不浅。若深罪之,则议者亦或以谓太皇太后陛下
圣量宽大,与天地等,而不能容受一小人谤怨之言,亦于仁政不为无累。臣欲望
皇帝陛下降敕,令有司置狱,追确根勘,然后太皇太后内出手诏云:“吾之不德,
常欲闻谤以自儆。今若罪确,何以来天下异同之言。矧确尝为辅臣,当知臣子大
义,今所缴进,未必真是确诗。其一切勿问。仍榜朝堂。”如此处置,则二圣仁
孝之道,实为两得。天下有识,自然心服。臣不胜爱君忧国之心,出位僣言,谨
伏诛殛。取进止。
【乞将台谏官章疏降付有司根治札子】
元佑四年四月十七日,龙图阁学士朝奉郎新知杭州苏轼札子奏。臣近以臂疾,
坚乞一郡,已蒙圣恩差知杭州。臣初不知其他,但谓朝廷哀怜衰疾,许从私便。
及出朝参,乃闻班列中纷然,皆言近日台官论奏臣罪状甚多,而陛下曲庇小臣,
不肯降出,故许臣外补。臣本畏满盈,力求闲退,既获所欲,岂更区区自辨,但
窃不平。数年以来,亲见陛下以至公无私治天下,今乃以臣之故,使人上议圣明,
以谓抑塞台官,私庇近侍,其于君父,所损不小。此臣之所以不得不辩也。臣平
生愚拙,罪戾固多,至于非义之事,自保必无。只因任中书舍人日,行吕惠卿等
告词,极数其凶慝,而弟辙为谏官,深论蔡确等奸回。确与惠卿之党,布列中外,
共仇疾臣。近日复因臣言郓州教授周穜,以小臣而为大奸,故党人共出死力,
构造言语,无所不至。使臣诚有之,则朝廷何惜窜逐,以示至公。若其无之,臣
亦安能以皎然之身,而受此暧昧之谤也?人主之职,在于察毁誉,辨邪正。夫毁
誉既难察,邪正亦不易辨,惟有坦然虚心而听其言,显然公行而考其实,则真妄
自见,谗构不行。若隐受其言,不考其实,献言者既不蒙听用,而被谤者亦不为
辨明,则小人习知其然,利在阴中,浸润肤受,日进日深,则公卿百官,谁敢自
保,惧者甚众,岂惟小臣。此又臣非独为一身而言也。伏望圣慈,尽将台谏官章
疏降付有司,令尽理根治,依法施行。所贵天下晓然知臣,有罪无罪,自有正法,
不是陛下屈法庇臣,则臣虽死无所恨矣。夫君子之所重者,名节也。故有“舍生
取义”、“杀身成仁”、“可杀不可辱”之语。而爵位利禄,盖古者有志之士所
谓鸿毛敝屣也。人臣知此,然后可与事君父,言忠孝矣。今陛下不肯降出台官章
疏,不过为爱惜臣子,恐其万一实有此事,不免降黜。而不念臣元无一事,空受
诬蔑,圣明在上,喑呜无告,重坏臣爵位,而轻坏臣名节,臣窃痛之。意切言尽,
伏候诛殛。取进止。
.贴黄。臣所闻台官论臣罪状,亦未知虚实,但以议及圣明,故不得不辨。
若台官元无此疏,则臣妄言之罪,亦乞施行。
又贴黄。臣今方远去阙庭,欲望圣慈察臣孤立,今后有言臣罪状者,必乞付
外施行。呼,从者数百。欲以摇动长吏,胁制监官。蠹害之深,难从常法。已刺配本州牢
城去讫。”仍以散行晓示乡村城郭人户,今后更不得织造轻疏糊药绸绢,以备纳
官。庶几明年全革此弊。伏望朝廷详酌,备录臣此状,下本路转运司,遍行约束
晓示。所贵今后京师及本路官吏军人,皆得堪好衣赐,及受纳专副,不至破家陪
填。所有臣法外刺配颜章、颜益二人,亦乞重行朝典。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勘会本州去年发和买夏税物帛计一十四纲,今来只估剥到四纲,已
及九千余贯,乞下左藏库,方见估剥数目浩大。
【乞赐度牒修庙宇状】
元佑四年九月某日,龙图阁学士朝奉郎知杭州苏轼状奏。右臣伏见杭州地气
蒸润,当钱氏有国日,皆为连楼复阁,以藏衣甲物帛。及其余官屋,皆珍材巨木,
号称雄丽。自后百余年间,官司既无力修换,又不忍拆为小屋,风雨腐坏,日就
颓毁。中间虽有心长吏,果于营造,如孙沔作中和堂,梅挚作有美堂,蔡襄作清
暑堂之类,皆务创新,不肯修旧。其余率皆因循支撑,以苟岁月。而近年监司急
于财用,尤讳修造,自十千以上,不许擅支。以故官舍日坏,使前人遗构,鞠为
朽壤,深可叹惜。臣自熙宁中通判本州,已见在州屋宇,例皆倾邪,日有覆压之
惧。今又十五六年,其坏可知。到任之日,见使宅楼庑,欹仄罅缝,但用小木横
斜撑住,每过其下,栗然寒心,未尝敢安步徐行。及问得通判职官等,皆云每遇
大风雨,不敢安寝正堂之上。至于军资甲仗库,尤为损坏。今年六月内使院屋倒,
压伤手分书手二人;八月内鼓角楼摧,压死鼓角匠一家四口,内有孕妇一人。因
此之后,不惟官吏家属,日负忧恐,至于吏卒往来,无不狼顾。
臣以此不敢坐观,寻差官检计到官舍城门楼橹仓库二十七处,皆系大段隳坏,
须至修完,共计使钱四万余贯,已具状闻奏,乞支赐度牒二百道,及且权依旧数
支公使钱五百贯,以了明年一年监修官吏供给,及下诸州刬刷兵匠应副去讫。臣
非不知破用钱数浩大,朝廷未必信从,深欲减节,以就约省。而上件屋宇,皆钱
氏所构,规摹高大,无由裁樽,使为小屋。若顿行毁拆,改造低小,则目前萧然,
便成衰陋,非惟军民不悦,亦非太平美事。窃谓仁圣在上,忧爱臣子,存恤远方,
必不忍使官吏胥徒,日以躯命,侥幸苟安于腐栋颓墙之下。兼恐弊陋之极,不即
修完,三五年间,必遂大坏,至时改作,又非二百道度牒所能办集。伏望圣慈,
特出宸断,尽赐允从。如蒙朝廷体访得不合如此修完,臣伏欺罔之罪。谨录奏闻,
伏候敕旨。
【乞诗赋经义各以分数取人将来只许诗赋兼经状】
元佑四年十月十八日,龙图阁学士朝奉郎知杭州苏轼状奏。右臣今月五日,
据本州进士汪溉等一百四十人诣臣陈状,称准元佑四年四月十九日敕,诗赋、经
义各五分取人。朝廷以谓学者久传经义,一旦添改诗赋,习者尚少,遂以五分立
法,是欲优待诗赋勉进词学之人。然天下学者,寅夜竞习诗赋,举业率皆成就,
虽降平分取人之法,缘业已习熟,不愿再有改更,兼学者亦以朝廷追复祖宗取士
故事,以词学为优,故士人皆以不能诗赋为耻。比来专习经义者,十无二三,见
今本土及州学生员,多从诗赋,他郡亦然。若平分解名,委是有亏诗赋进士,难
使捐已习之诗赋,抑令就经义之科。或习经义多少,各以分数发解,乞据状敷奏
者。
臣曩者备员侍从,实见朝廷更用诗赋本末,盖谓经义取人以来,学者争尚浮
虚文字,止用一律,程试之日,工拙无辨,既去取高下,不厌外论,而已得之后,
所学文词,不施于用,以故更用祖宗故事,兼取诗赋。而横议之人,欲收姑息之
誉,争言天下学者不乐诗赋,朝廷重失士心,故为改法,各取五分。然臣在都下,
见太学生习诗赋者十人而七。臣本蜀人,闻蜀中进士习诗赋者,十人而九。及出
守东南,亲历十郡,及多见江湖福建士人皆争作诗赋,其间工者已自追继前人,
专习经义,士以为耻。以此知前言天下学者不乐诗赋,皆妄也。惟河北、河东进
士,初改声律,恐未甚工,然其经义文词,亦自比他路为拙,非独诗赋也。朝廷
于五路进士,自许礼部贡院分数取人,必无偏遗一路士人之理。今臣所据前件进
士汪溉等状,不敢不奏,亦料诸处似此申明者非一。
欲乞朝廷参详众意,特许将来一举随诗赋、经义人数多少,各纽分数发解,
如经义零分不及一人,许并入诗赋额中,仍除将来一举外,今后并只许应诗赋进
士举,所贵学者不至疑惑,专一从学。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诗赋进士,亦自兼经,非废经义也。
【论高丽进奉状】
元佑四年十一月三日,龙图阁学士朝奉郎知杭州苏轼状奏。臣伏见熙宁以来,
高丽人屡入朝贡,至元丰之末,十六七年间,馆待赐予之费,不可胜数。两浙、
淮南、京东三路筑城造船,建立亭馆,调发农工,侵渔商贾,所在骚然,公私告
病。朝廷无丝毫之益,而夷虏获不赀之利。使者所至,图画山川,购买书籍。议
者以为所得赐予,大半归之契丹。虽虚实不可明,而契丹之强,足以祸福高丽;
若不阴相计构,则高丽岂敢公然入朝中国?有识之士,以为深忧。
自二圣嗣位,高丽数年不至,淮、浙、京东吏民有息肩之喜。唯福建一路,
多以海商为业,其间凶险之人,犹敢交通引惹,以希厚利。臣稍闻其事,方欲觉
察行遣。今月三日,准秀州差人押到泉州百姓徐戬,擅于海舶内载到高丽僧统义
天手下侍者僧寿介、继常、颍流,院子金保、裴善等五人,及赍到本国礼宾省牒
云:“奉本国王旨,令寿介等赍义天祭文来祭奠杭州僧源阇黎。”臣已指挥本州
送承天寺安下,选差职员二人,兵级十人,常切照管,不许出入接客,及选有行
止经论僧伴话,量行供给,不令失所外,已具事由画一,奏禀朝旨去讫。
又据高丽僧寿介有状称:“临发日,奉国母指挥,令赍金塔二所,祝延皇帝、
太皇太后圣寿。”臣窃观其意,盖为二圣嗣位数年,不敢轻来入贡,顿失厚利。
欲复遣使,又未测圣意。故以祭奠源阇黎为名,因献金塔,欲以尝试朝廷,测知
所以待之之意轻重厚薄。不然者,岂有欲献金塔为寿,而不遣使奉表,止因祭奠
亡僧,遂致国母之意?盖疑中国不受,故为此苟简之礼以卜朝廷。若朝廷待之稍
重,则贪心复启,朝贡纷然,必为无穷之患。待其已至,然后拒之,则又伤恩。
恭惟圣明灼见情状,庙堂之议,固有以处之。臣忝备侍从,出使一路,怀有所见,
不敢不尽,以备采择。谨具画一如左。
一、福建狡商,专擅交通高丽,引惹牟利,如徐戬者甚众。访闻徐戬,先受
高丽钱物,于杭州雕造夹注《华严经》,费用浩汗,印板既成,公然于海舶载去
交纳,却受本国厚赏,官私无一人知觉者。臣谓此风岂可滋长,若驯致其弊,敌
国奸细,何所不至。兼今来引致高丽僧人,必是徐戬本谋。臣已枷送左司理院根
勘,即当具案闻奏,乞法外重行,以戒一路奸民猾商。
一、高丽僧寿介有状称:“临发日,国母令赍金塔祝寿。”臣以谓高丽因祭
奠亡僧,遂致国母之意,苟简无礼,莫斯为甚。若朝廷受而不报,或报之轻,则
夷虏得以为词。若受而厚报之,则是以重币答其苟简无礼之馈也。臣已一面令管
勾职员退还其状,云朝廷清严,守臣不敢专擅奏闻。臣料此僧势不肯已,必云本
国遣其来献寿,今若不奏,归国得罪不轻。臣欲于此僧状后判云:“州司不奉朝
旨,本国又无来文,难议投进。执状归国照会。”如此处置,只是臣一面指挥,
非朝廷拒绝其献,颇似稳便。如以为可,乞赐指挥施行。
一、高丽僧寿介赍到本国礼宾省牒云:“祭奠源阇黎,仍诸处寻师学法。”
臣谓寿介等只是义天手下侍者,非国王亲属。其来乃致私奠,本非国事。待之轻
重,当与义天殊绝。欲乞只许致奠之外,其余寻师学法出入游览之类,并不许。
仍与限日,却差船送至明州,令搭附因便海舶归国,更不差人船津送。如有买卖,
许量办归装,不得广作商贩。
右谨件如前。若如此处置,使无厚利,以绝其来意,上免朝廷帑廪无益之费,
下免淮、浙、京东公私靡弊之患。臣不胜区区。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赈济浙西七州状】
元佑四年十一月初四日,两浙西路兵马钤辖龙图阁学士朝奉郎苏轼状奏。勘
会浙西七州军,冬春积水,不种早稻,及五六月水退,方插晚秧,又遭干旱,早
晚俱损,高下并伤,民之艰食,无甚今岁。见今米斗九十足钱,小民方冬已有饥
者。两浙水乡,种麦绝少,来岁之熟,指秋为期,而熟不熟又未可知。深恐来年
春夏之交,必有饥馑盗贼之忧。本司除已与提、转商量多方擘画准备外,有合申
奏事件,谨具画一如左。
一、转运司来年合发上供额斛及补填旧欠共一百六十余万硕,本路钱物,大
抵空匮,刬刷变转不行,官吏急于趁办,务在免责,催迫赋租,督促欠负钳束私
酒漏税之类,必倍于平日,饥贫之民,无路逃死,必将聚为盗贼。又缘上供额斛
数目至广,都未有备。见今逐州广行收籴,指挥严紧,官吏不免遮拦,米谷添价
贵籴,以此斛斗涌贵,小民乏食。欲望圣慈愍此一方遭罹。熙宁中饥疫,人死大
半,至今城市寂寥,少欠官私逋负,十人而九,若不痛加赈恤,则一方余民,必
在沟壑。今来亦不敢望朝廷别赐钱米,但只宽得转运司上供年额钱斛,则官吏自
然不行迫急之政,而民自受赐矣。乞出自宸断,来年本路上解钱斛,且起一半或
三分之二,其余候丰熟日,分作二年,随年额上供钱物起发,所贵公私稍获通济。
又恐官吏为见明年既得宽减,侥幸替移,更不尽心擘画收拾,以备补填年额,乞
特赐指挥,须管依年分收簇数足,若遇移替,具所簇到数交割与后政承认,不得
出违年限。
一、见今逐州和籴常平斛斗及省仓军粮,又籴封桩钱、上供米,名目不一。
官吏各务趁办,争夺相倾,以此米价益贵。伏望圣慈速赐勘会,如在京诸仓,不
待此米支用,即令提、转疾速契勘逐州,如省仓不阙军粮,常平籴散有备外,更
不得收籴。所贵米价稍平,小民不至失所。浙中自来号称钱荒,今者尤甚。百姓
持银绢丝绵入市,莫有顾者。质库人户,往往昼闭,若得官钱三二十万,散在民
间,如水救火。欲乞指挥提、转令将合发上供钱,散在诸州税户,令买金银绸绢
充年额起发。
一、自来浙中奸民结为群党,兴贩私盐,急则为盗。近来朝廷痛减盐价,最
为仁政。然结集兴贩,犹未甚衰。深恐饥馑之民,散流江海之上,群党愈众,或
为深患。欲乞朝廷指挥,盗贼情理重者,及私盐结聚群党,皆许申钤辖司,权于
法外行遣,候丰熟日依旧。所贵弹压奸愚,有所畏肃。
右谨件如前。勘会熙宁中两浙饥馑,是时米斗二百,人死大半,父老至今言
之流涕。今来米斗已及九十,日长炎炎,其势未已,深可忧虑。伏望仁圣哀怜,
早行赈恤。今来所奏,一一并是诣实。伏乞详酌,速赐指挥。谨录奏闻,伏候敕
旨。
【论役法差雇利害起请画一状】
元佑四年十一月十日,龙图阁学士朝奉郎知杭州苏轼状奏。臣自熙宁以来,
从事郡县,推行役事,及元佑改法,臣忝详定,今又出守,躬行其法,考问吏民,
备见雇役、差役利害,不敢不言。
雇役之法,自第二等以上人户,岁出役钱至多。行之数年,钱愈重,谷帛愈
轻,田宅愈贱,以至破散,化为下等。请以熙宁以前第一、第二等户逐路逐州都
数而较之。元丰之末,则多少相绝,较然可知。此雇役之法,害上户者一也。第
四等已下,旧本无役,不过差充壮丁,无所陪备。而雇役法例出役钱,虽所取不
多,而贫下之人,无故出三五百钱,未办之间,吏卒至门,非百钱不能解免,官
钱未纳,此费已重。故皆化为游手,聚为盗贼。当时议者,亦欲蠲免此等,而户
数至广,积少成多,役钱待此而足,若皆蠲免,则所丧大半,雇法无由施行。此
雇役之法,害下户者二也。今改行差役,则二害皆去,天下幸甚。独有第三等人
户,方雇役时,每户岁出钱多者不过三四千。而今应一役,为费少者,日不下百
钱,二年一替,当费七十余千。而休闲远者,不过六年。则是八年之中,昔者徐
出三十余千,而今者并出七十余千,苦乐可知也。而况农民在官,贪吏狡胥,恣
为蚕食,其费又不可以一二数。此则差役之法,害于中等户者一也。
今之议者,或欲专行差役,或欲复行雇法,皆偏词过论也。臣愚以谓朝廷既
取六色钱,许用雇役,以代中等人户,颇除一害,以全二利。此最良法,可久行
者。但元佑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敕,合役空闲人户不及三番处,许以六色钱雇州
手,分散从官承符人。此法未为允当。何者?百姓出钱,本为免役。今乃限以番
次,不许尽用,留钱在官,其名不正。又所雇者少,未足以纾中等人户之劳。法
不简径,使奸吏小人,得以伸缩。臣到杭州,点检诸县雇役,皆不应法。钱唐、
仁和,富实县分,则皆雇人。新城、昌化,最为贫薄,反不得雇。盖转运司特于
法外创立式样,令诸县不得将逐等人户都数通比,其贫下县分,第一、第二等人
户,例皆稀少,至第三等,则户数猥多,以此涨起,人户皆及三番。然第三等户,
岂可承当第一等色役,则知通计三等,乃俗使之巧薄,非朝廷立法之本意也。臣
方一面改正施行次,旋准元佑四年八月十八日敕,诸州衙前投名不足处,见役年
满乡差衙前并行替放,且依旧条,差役更不支钱,又诸州役,除吏人衙前外,依
条定差,如空闲未及三年,即以助役钱支募。此法既下,吏民相顾,皆所未晓,
比于前来三番之法尤为不通。《前史》称萧何为法,讲若画一,盖谓简径易晓,
虽山邑小吏,穷乡野人,皆能别白遵守,然后为不刊之法也。臣身为侍从,又忝
长民,不可不言。谨具前件条贯不便事状,及臣愚见所欲起请者,画一如左。
一、前件敕节文云:“看详衙前自降招募指挥,仅及一年,诸州、路、军,
尚有招募投名不足去处。其应役年满衙前,虽依旧支与支酬,勒令在役,然非乡
户情愿充应。若后更无人愿募,即乡户衙前,卒无替期。乃是勒令长名祇应,显
于人情未便。今欲将诸州衙前投名不足去处,见役年满乡差衙门,并行替放,且
依旧条差役,更不支钱。如愿投充长名,及向去招募到人,其雇食支酬钱,即令
全行支给,却罢差充,仍除乡差年限未满人户,依条理当本户差役外,其投募长
名之人,并与免本户役钱二十贯文,如所纳数少,不系出纳役钱之人,即许计会
六色合纳役钱之人,依数免放。并仰逐处监司,相度见役衙前,如有虚占窠名,
可以省并出处,裁减人额,却将减下钱数。添搭入重难支酬施行。”
臣今看详前件敕条,深为未便。凡长名衙前所以招募不足者,特以支钱亏少
故也。自元丰前,不闻天下有阙额衙前者,岂常抑勤差充,直以重难月给,可以
足用故也。当时奉使之人,如李承之、沈括、吴雍之类,每一使至,辄以减刻为
功。至元丰之末,衙前支酬,可谓仅足而无余矣。而元佑改法之初,又行减削,
多是不支月给,以故招募不行。今不反循其本,乃欲重困乡差,全不支钱,而应
募之人,尽数支给,又放免役钱二十贯,欲以诱胁尽令应募。然而岁免役钱二十
千许,计会六色人户放免,则是应募自增六色钱日减也。若天下投名衙前,并免
此二十千,即六色钱存者无几。若只是阙额招募到人,方得免放,则均是投名,
厚薄顿殊,其理安在?朝廷既许岁免二十千,则是明知支酬亏少,以此补足,何
如直添重难月给,令招募得行。所谓计会六色人户者,盖令衷私商量取钱,若遇
顽猾人户,抵赖不还,或将诸物高价准折,讼之于官,经涉岁月,乃肯备偿,则
衙前所获无几。何如官支二十千,朝请暮获,岂不简径易晓。故臣愚以谓上件敕
条,必难久行。议者多谓官若添钱招募,则奸民观望,未肯投名,以待多添钱数。
今来计会六色人户放免役钱,正与添钱无异。虽巧作名目,其实一般。大抵支钱
既足,万无招募不行之理。自熙宁以来,无一人阙额,岂有今日顿不应募?臣今
起请,欲乞行下诸路监司守令,应阙额长名衙前,须管限日招募数足,如不足,
即具元丰以前因何招募得行,今来因何不足事由申奏。如合添钱雇募,即与本路
监司商议,一面施行,讫具委无大破保明闻奏。若限满无故招募不足,即行勘干
系官吏施行。如此,不过半年,天下必无缺额长名衙前,而所添钱数,未必人人
岁添二十千,兼止用坊场河渡钱,非如今法计会放免侵用六色钱也。
一、前件敕节文云:“看详乡差人户,物力厚薄,等第高下,丁口进减,故
不常定,恐难限以番次召募,不若约空闲之年以定差法,立役次轻重,雇募役人,
显见均富,兼可以将宽剩役钱,裁减无丁及女户所出钱数,乞诸州役除吏人衙前
外,依条定差,如空闲未及三年,即据未及之户以助役钱支募,候有户罢支。已
募之人,各依本役年限候满日差罢,今后遇有支遣,准此。及以一路助役钱,除
依条量留一分准备外,据余剩钱数,却于无丁及女户所出役钱内量行裁减,具数
奏闻。所有先降雇募州役,及分番指挥,更不许。”
臣今看详诸役,以二年为一番。向来指挥,如空闲人户不及三番,则令雇募,
是圣恩本欲百姓空闲六年也。今来无故忽减作三年,吏民无不愕然。以谓中等人
户方苦差役,正望朝廷别加宽恤,而六色钱幸有余剩,正可加添番数,而乃减作
三年!农民皆纷然相告,云:“向来差役虽甚劳苦,然朝廷犹许我辈闲了六年,
今来只许闲得三年,必是朝廷别要此钱使用。”方二圣躬行仁厚,天下归心,忽
有此言,布闻远迩,深为可惜。虽云“量留一分准备外,据余剩数却于无丁及女
户所出役钱内量行裁减”,此乃空言无实,止是建议之人,假为此名,以济其说。
臣请为朝廷诘之。人户差役年月,人人不同,本县有户无户,日日不同,加以税
产开收,丁口进退,虽有圣智,莫能前知,当雇当差,临事乃定,如何于一年前
预知来年合用钱数,见得宽剩便行减放?臣知此法,必无由施行,但空言而已。
若今来宽剩已行减放,来年不足,又须却增,增减纷然,簿书淆乱,百弊横生,
有不可胜言者矣。方今中等人户,正以应役为苦,而六色人户,犹以出钱为乐。
苦者更减三年,乐者又行减放,其理安在?大抵六色钱本役免役,理当尽用雇人,
除量留准备外,一文不合桩留,然后事简而法意通,名正而人心服。惟有一事,
不得不加周虑。盖逐州逐县六色钱,多少不同,若尽用雇人,则苦乐不齐,钱多
之处,役户太优,与六色人户相形,反为不易。臣今起请,欲乞今后六色钱常桩
留一年准备。(如元佑四年,只得用元佑二年钱,其二年钱桩,留准备用。)及
约度诸般合用钱(谓如官吏请雇人钱之类。)外,其余委自提刑、转运与守令商
议,将逐州逐县人户贫富,色役多少,预行品配,以一路六色钱通融分给,令州
县尽用雇人,以本处色役轻重为先后,如此则事简而易行,钱均而无弊,雇人稍
广,中外渐苏,则差役良法,可以久行而不变矣。
.贴黄。若行此法,今后空闲三年人户,官吏隐庇不差,却行雇募,无由点
检。纵许人告,自非多事好讼之人,谁肯告诉。若有本等已上闲及三年未委,专
以空闲先后为断,为复参用物力高下定差,既无果决条贯,今后词讼必多。
右谨件如前。朝廷改法数年,至今民心纷然未定,臣在外服,目所亲见,正
为此数事耳。伏望圣慈与执政大臣,早定此法,果断而行之。若还付有司,则出
纳之吝,必无成议,日复一日,农民凋弊,所忧不小。臣干犯天威,谨俟斧钺之
诛,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高丽进奉第二状】
元佑四年十一月十三日,龙图阁学士朝奉郎知杭州苏轼状奏。右臣近奏为高
丽僧寿介状称:“临发日,奉国母指挥,将金塔二所附寿介前来祝延皇帝、太皇
太后圣寿。”臣已一面退还其状,仍令本州所差伴话僧思义只作己意体问所献金
塔次第。其高丽僧寿介,知臣不为闻奏,方始将出僧统义天付身文字,以示思义,
乃是欲将金塔二所舍入杭州惠因院等处,祝延圣寿,仍云随身收管,不可擅动元
封,俟续有疏文到日,方可施纳。以此显见高丽人将此金塔尝探中国意度。臣既
退还其状,将来必是自将此塔舍在惠因等院,既是衷私舍施僧院,即朝廷难为回
赐,若受而不报,夷虏性贪,或生怨望。伏望朝廷捡会臣前奏,早赐指挥,如寿
介等将上件金塔舍施,亦乞只作臣意度,一面答不奉朝旨,不敢令僧院收留。所
贵稍绝后患。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臣体问得,惠因院亡僧净源,本是庸人,只因多与福建海商往还,
致商人等于高丽国中妄有谈说,是致义天远来从学,因此本院厚获施利,而淮、
浙官私遍遭扰乱。今来又访闻得,还是本院行者姓颜人,赍持净源真影舍利,随
舶船过海,是致义天复差人祭奠。臣见令所司根勘,候见诣实奏闻次,今来若许
惠因院收留金塔,乃是庸人奸猾,自图厚利,为国生事,深为不可。
【乞令高丽僧从泉州归国状】
元佑四年十二月三日,龙图阁学士朝奉郎知杭州苏轼状奏。臣近为泉州商客
徐戬带领高丽国僧统义天手下侍者僧寿介等到来杭州,致祭亡僧净源,因便带到
金塔二所,遂具画一事由闻奏。已准朝旨,许令寿介等致祭亡僧净源毕,差人船
送到明州,附因便海舶归国,如净源徒弟愿与回赠物色,即量度回赠。本州已依
准指挥,许令寿介等致祭净源了毕,其徒弟量将土仪回赠寿介等收受。所有带到
金塔二所,据寿介等令监伴职员前来告臣云,恐带回本国,得罪不轻。臣已依元
奏词语判状,付逐僧执归本国照会,及本州即时差拨人船乘载寿介等,亦将米面
蜡烛之类随宜饯送。逐僧于十一月三十日起发前去外,访闻明州近日,少有因便
商客入高丽国,窃恐久滞,逐僧在彼不便,窃闻泉州多有海舶入高丽往来买卖,
除已牒明州契勘,如寿介等到来年卒无因便舶船,即一面申奏,乞发往泉州附船
归国外,须至奏闻者。
右伏乞朝廷特降指挥,下明州疾速契勘,依此施行。所贵不至住滞。谨录奏
闻,伏候敕旨。
【乞降度牒召人入中斛斗出粜济饥等状】
元佑五年二月十四日,龙图阁学士朝奉郎知杭州苏轼状奏。右臣近指挥本州
令在州并倚郭两县粜常平米一千石,及外七县大县日粜百石,小县五十石,约计
日粜五百余石。自二月至六月终,将见管里外常平米均匀兑拨。除本州倚郭略已
足用外,其余七县,见阙三万余石,虽蒙朝廷赐上供米一十万石于本路出粜,已
准转运司牒报,于越、睦州拨三万石与杭州。然本州年计见阙军粮六万余石,越、
睦州米尚不了兑充军粮,更无缘出卖。以此,外县出粜,实阙三万余石。臣已一
面指挥诸县那移般运,开场出粜,以平米价,庶几深山穷谷小民,不至大段失所。
然约度见管米数,恐只至四五月间,必然粜尽,若秋谷未登,粜场不继,即民间
顿然阙食,深可忧虑。臣勘会诸州,例皆阙米,纵使督迫转运、提刑司,必是无
处擘画,那移应副。惟有一策,恐可济办。缘臣去岁曾奏乞度牒二百道,修完本
州廨宇,未蒙施行。臣于十二月末,曾作书与太师文彦博以下执政八人,乞早奏
陈,特许给上件度牒二百道。臣欲权将上件度牒,召募苏、湖、常、秀人户,令
于本州阙米县分入中。斛斗以优价入中,减价出卖,约可得二万五千石,粜得一
五万千贯。访闻苏、湖、常、秀,虽其灾伤,富民却薄有蓄积,若以度牒召募,
必肯入中。却以此钱修完廨宇,庶几先济饥殍之民,后完久坏屋宇,两事皆济,
则吏民荷德无穷。臣发此书已四十余日,至今无报,不免干冒朝廷,上渎圣听。
伏乞圣慈深哀本州外邑溪谷之民将坠沟壑,特发宸断,速赐允从。臣无任惶恐战
栗待罪之至。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叶温叟分擘度牒不公状】
元佑五年二月十八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杭州苏轼状奏。今月十七日,
准转运使叶温叟牒杭州,准尚书礼部符,准元佑五年正月二十六日敕,勘会两浙、
淮南路,见系灾伤,民间谷价涌贵,虽已降指挥,减拨上供斛斗出粜,及依条赈
恤外,窃虑所用斛斗数多,不能周足,牒奉敕各出给空名度牒三百道,付逐路转
运、提刑、钤辖司,分擘与灾伤州、军,召人入纳斛斗或见钱,籴入官司封桩及
诸色斛斗,添助赈济支用者。省部今依准敕命指挥,出给到空名度牒三百道,并
封皮,须至符送者。符当司主者候到,一依前项敕命指挥,及照会元佑敕令,疾
速施行,仍关提刑、钤辖司,及合属去处,不管稍有违误者。当司契勘,杭、越、
苏、湖、常、秀、润、衢、婺、台等州,灾伤放税,除衢州放税只及二厘不至灾
伤更不拨外,今将杭、越等九州放税钱数衮纽,每州合得道数,须至行遣数内杭
州三十道者。
臣看详上件敕旨,为两浙、淮南路灾伤,各出给空名度牒三百道,付逐路转
运、提刑、钤辖司,分擘与灾伤州、军。转运司既受上件敕旨,即合与提刑及浙
东西两路钤辖司商量分擘,仍须参州郡大小,户口众寡,及灾伤分数,品配合得
道数,依公分擘。今来转运使叶温叟,因出巡苏、秀等州,在路受得上件敕旨,
便敢公然违戾,更不计会提刑及两路钤辖司,亦不与转运判官张璹商议,便一面
擅行分擘,内杭州只得三十道。窃缘杭州城内,生齿不可胜数,约计四五十万人。
里外九县主客户口,共三十余万。今来检放水旱,虽只计一分六厘,又缘杭州自
来土产米谷不多,全仰苏、湖、常、秀等州般运斛斗接济,若数州不熟,即杭州
虽十分丰稔,亦不免为饥年。自去岁十月以后,米价涌长,至每斗九十足钱。近
岁浙中难得见钱,每斗九十,便比熙宁以前百四五十,因粜常平米,每日不下五
六万人争籴,方免饿殍。今来圣恩优恤,一路委自提、转及两路钤辖司分擘度牒,
而温叟独出私意,只分与杭州三十道。内润州人户,比杭州十分才及一二,却分
得一百道,其余多少任情,未易悉数。致杭州百姓,例皆咨怨,将谓圣恩偏厚润
州,不及杭州。不知自是温叟公违敕旨,任情分擘,须至奏陈者。
右臣先于二月四日奏。为杭州诸县出粜官米,自二月至六月终,阙三万余石,
乞特赐度牒二百道召人入中米,外县吏民,日夜企望朝廷施行,虽大旱望雨,执
热思濯,未喻其急。度奏状未到间,已蒙朝延施行。乃是圣明洞照数千里外事,
有如目睹。今乃为转运使叶温叟自出私意,多少任情,以杭州众大,甲于两路,
只分与三十道,吏民惊骇,莫晓其意。
臣窃原圣意,盖谓提刑专主赈济,钤辖司专管灾伤盗贼,故令转运司与两司
同共相度分擘。今温叟并不计会两司及转运判官,直自一面任意分擘,牒送诸州,
更不关报钤辖司。臣忝为侍从,出使一路,温叟似此凌蔑肆行,臣若不言,必无
人更敢论列。况杭州见今里外一十九处开场粜米,籴者如云,虽寄居待阙官员,
亦行差请。杭人素来骄奢,本以籴官米为耻,若非饥急,岂肯来籴?此皆温叟与
诸监司所共目睹。今来只分三十道,深骇物听。
切缘度牒三百道,约直钱五万余贯,所在商贾富民,为之奔走汹动,而温叟
一面任意分擘,更不计会逐司,岂得稳便。兼臣访闻去岁诸郡检放税赋,多有不
实不尽。只如苏州积水弥望,众所共见。今来放岁分数,反不及润州,盖是检放
官吏观望漕司意指,及各随本州长吏用意厚薄,未必皆是的实。今来温叟专用放
税分数为断,深为未允。纵使检放得实,而州郡大小,户口多寡不同,亦合参酌
品配,从逐司公共相度分擘,方得允当。今来但系温叟所定赈济州郡,即多得度
牒,应系别人地分,例皆靳惜不与,显见全然不公。臣已牒转运司,请细详上件
朝旨,计会提刑、钤辖司,依公分擘去讫。深虑温叟未肯听从,纵肯听从,不过
量添三二十道,亦是支用不足。
伏望圣慈体念杭州元奏阙米三万石,本乞度牒二百道,方稍足用,今来不敢
更望上件数目,只乞特赐指挥于三百道内支一百五十道与杭州。况其余州、军,
元无奏请阙米去处,将其余一百五十道分与,亦无阙事。伏乞早赐指挥,所贵灾
伤之民,均受圣泽,不至以一夫私意,专制多少。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杭州元奏阙米三万石,乞度牒二百道。今来转运使只与三十道。润
州元不奏阙米,显是常平钱米足用,今来却与一百道,深骇物听。乞朝廷详酌。
诸州元无奏请阙米去处,若依臣所奏,分与一百五十道,已出望外。杭州若得一
百五十道,犹未足用,乞自圣旨分擘施行。若只下本路,其转运使叶温叟,必是
遂非,不肯应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