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李琳(1974- )，陕西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副教授，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博士后(陕西西安 710062)。

　　内容提要：近年来俄罗斯总统普京力推爱国主义历史教育，从国家利益出发，要求客观公正地对待俄罗斯历史，还历史公正。俄罗斯联邦政府采取措施，整顿历史教育领域的混乱状况，重新构建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历史教育体系：确立爱国主义教育方向、实施爱国主义教育发展战略、明确历史文化新标准、推行全俄统一新版历史教科书等。俄罗斯爱国主义历史教育重构的深层原因在于防范“歪曲”国家历史、阻击颜色革命、重塑民族精神，这既是对“历史虚无主义”的纠正，亦是“去西方化”的文化自觉，对我国新形势下意识形态建设颇有启发借鉴意义。

　　关 键 词：俄罗斯 爱国主义 历史教育

　　苏联解体后，受西方资助的歪曲和丑化苏联的教材占领课堂、抹黑国家历史的文章充斥媒体，否定重大史实、传播苏联历史落后性的虚假概念，致使俄罗斯历史教育领域一度陷入全面混乱。普京上任后，多次对历史教育问题提出要求①，提出爱国主义的历史教育观。2017年6月22日，普京总统和全俄各地25名毕业班老师会谈，再次表达自己一贯的看法——爱国主义教育应优先于知识教育，他说：“获得知识固然不易，但终究是次要教育。教育中最重要、最根本的应是正确地对待自己和他人、热爱自己的家园和祖国。爱国主义的缺失，将引发全面灾难。”②近年来，俄罗斯联邦政府推行了一系列强有力的措施：颁行爱国主义教育战略、明确历史教学新概念、确立历史评价新标准、出版新版历史教科书等，澄清了20世纪80年代后俄国(苏联)史研究的误区，消除历史虚无主义的影响，力图重构尊重历史事实、捍卫国家利益的爱国主义价值观。

　　一、俄罗斯爱国主义历史教育的全面重构

　　1.确立爱国主义的教育方向

　　2016年2月29日，俄罗斯联邦政府颁布《2030年前俄罗斯联邦国家文化政策战略》③，针对西方的“文化入侵”与“文化殖民”，明确提出恢复俄罗斯“爱国主义”价值观，保障国家文化主权的独立完整。在国家基础教育领域，以“爱国主义”为教育导向，在人文历史和语言哲学学科贯彻“爱国主义”教育方向：确保俄罗斯统一教育计划在全国范围的顺利推行，俄语、民族文学、国家历史是国家教育发展的基本原则；创造条件和激励机制，提高俄罗斯文学语言在教育中的优先地位；发展多途径的爱国主义教育，考虑到公民的年龄等特点，开展跨部门合作，提高爱国主义教育方法和手段；加强公民军事爱国主义教育，利用媒体宣传俄罗斯军事历史，延续伟大的卫国战争的精神和传统。

　　2015年5月29日，俄罗斯联邦教育部颁行《2025年前教育发展战略》④，全面部署未来十年间俄罗斯教育总体目标和发展规划。《教育战略》共有五章，分为总则、教育目标、教育方向、实施战略和预期效果，确定了国家在教育领域的政策导向，对国家教育、体育、文化、家庭、青年等问题作了战略部署。在战略方面尤其强调国家爱国主义教育任务：全面推行爱国主义教育，促进俄罗斯公民身份的认同；培养儿童爱国主义精神的形成，树立随时准备保卫祖国、为国家利益奉献、为祖国骄傲自豪的爱国主义精神，尤其重视军事爱国主义教育；在人文社会学科倡导国家价值和国家成就，有意识地培养学生爱国主义精神取向；学校教育中培养学生对国家旗帜、国徽、国歌等国家象征，以及国家历史古迹的爱护和敬畏。

　　普京将爱国主义方向视为俄罗斯教育最基础和根本、不可动摇的原则：“当今国家间竞争最激烈的领域为文化意识、历史经验、民族精神和道德观念等非传统安全领域。开放化的信息空间增加了信息化战争和文化侵略的广度和深度，来自于西方世界精心策划的宣传攻击试图影响俄罗斯联邦整体价值观和理念体系，文化攻击和资源争夺日益严峻。我们深知，国家历史和道德观念的扭曲将会直接导致整个国家的崩溃，会引发国家主权丧失和自相残杀的战争。我们必须建立一个健康繁荣的国家，爱国主义是国家的坚实基础和道德根基，要充分重视国家千年文化和传统，重视民族精神，维系俄罗斯帝国和苏联时期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优良传统。”⑤

　　2.构建爱国主义教育发展战略

　　2015年12月30日，俄罗斯联邦教育部发布《2016年-2020年俄罗斯联邦的公民爱国主义教育纲领》⑥，长达62页，分为总则、目标与任务、实施机制、国家保障和预期效果五大章节，并附有具体实施阶段和任务指标，内容详尽完整、具体而明确。《爱国纲领》旨在俄罗斯各年龄段公民中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确立爱国主义精神在国家教育体系中的优先地位。这是俄罗斯中长期爱国主义教育发展规划，也是俄罗斯提高文化软实力、实现大国复兴战略的重要举措。

　　2016年3月12日俄罗斯联邦教育部颁行《2016年-2020年俄罗斯联邦教育发展规划》⑦，即《教育战略》框架下的实践性、策略性发展规划。该计划包括七章39个措施，旨在形成明确的发展目标，确立国家“爱国主义”教育方向和教育体制，完善国家基本教育制度。其中特别强调改进教育监管、组织和管理机制；促进教育资源开发和教育系统发展；构筑完整的爱国主义教育科学方法和手段；联合各民间团体、实现跨行业跨领域的教育合作。

　　俄联邦爱国主义教育战略具有全方位、多层次的特点：第一，家庭教育与社会教育结合。促进家庭在国家教育中的优先地位，保护家庭的稳固和健康发展，在维系传统家庭精神和道德价值观的基础上，促进儿童家庭教育文化的发展；在全社会充分利用俄罗斯独特的文化遗产，培养对传统历史文化的尊重和传承；创建各类博物馆和剧院设施，平等并免费供儿童学习参观，推广俄罗斯历史文化精神。第二，传统教育与现代教育结合。充分利用传统教育优势的人文学科，发掘历史人文学科潜力，提高学生使用俄语进行沟通交流的技巧和水平，普及传统俄罗斯文化，促进爱国主义行为规范的代际相传。第三，规范教育与道德教育结合。培养积极而富有责任感的公民，进行爱国主义、集体主义原则下的爱国主义教育；树立俄罗斯传统价值观(荣誉、责任、正义、仁慈、友爱)，进行儿童的精神和道德教育，培养具有良好道德的正确行为表达，树立积极的人生目标和规划。

　　俄罗斯“爱国主义”教育是联邦政府有目的实施的系统工程，宗旨在于提高民间社会和公民的爱国意识、树立祖国忠诚感、履行公民宪法义务、随时准备保家卫国和维护祖国利益。《爱国规划》强调，国家爱国主义教育总目标是确保俄联邦国家文化安全，确保俄罗斯公民身份认同和国家认同，促进俄罗斯历史文化的延续性，教育公民热爱祖国和俄罗斯悠久的历史文化。

　　3.明确历史文化评价新标准

　　2016年年初，俄罗斯国家历史学会网站完整发布《国家历史教学方法的新概念》全文⑧，澄清历史研究与教学的重大疑难问题。俄罗斯“历史教学方法的新概念”指的是：“基于世界史学、俄罗斯史学研究成果积淀与国家利益的需要，确立俄罗斯历史全新的教育概念。此概念包括历史文化评价标准，即对历史关键事件的基本评价、重要概念、历史术语、重要事件与人物的最新权威研究成果。这个标准旨在改变俄罗斯历史教学中关于某些‘历史难题’的争论，以及在教学中缺乏统一教学目标等问题，改善历史课教育教学质量，给学生以统一的历史概念和历史信息。”⑨

　　“历史教学方法的新概念”客观审视苏联解体后的漫长社会修复过程，认识到国家当前面临的现状任务，提出“应在中小学校和大学人文教材中正面描述俄罗斯历史，通过对历史重新审视，意识到俄罗斯文化前进的复杂性和艰巨性，给予儿童和后代一个统一的正确历史评价”⑩。俄罗斯科学院院士、历史学家亚历山大·丘巴里杨(Александр Чубарьян)认为，“历史教学方法的新概念”应展现国家历史进程的复杂性和艰难性，不掩饰国家历史的艰难时期、不粉饰国家历史的困苦，如17世纪的混乱时期、1812年拿破仑入侵和伟大的卫国战争。他说：“我们的主要目标是在青年一代中培养民族自豪感，使他们在历史经验的基础上尊重并理解国家行为，明确自我社会责任，使每一个俄罗斯公民为自己国家历史、民族经历、社会现实，以及未来发展而担负起历史重任。”(11)

　　“历史教学方法的新概念”规定了历史教学研究中的历史文化评价新标准，对于困扰俄罗斯历史教育的重大关键性历史事件和历史观点，如1917年伟大的俄国十月革命、苏联社会主义建设、斯大林问题、卫国战争、苏联解体等有争议的历史问题进行客观辩证的重新评价，重新确立俄罗斯历史教育的新教学方法和新评价标准，明确国家评价历史的主流态度，即客观全面地看待历史事实，辩证地分析理解历史事件。

　　找回遗忘的历史英雄、重塑国家爱国主义是历史文化评价新标准的核心理念。“应教育青年一代认识到国家在世界史中的重要地位和作用，使其具有浓厚的民族自豪感和爱国主义情绪。伟大的卫国战争，尤其是1812年和1941年-1945年的卫国解放战争中，英雄主义的历史事实和英勇壮举需要年轻一代永远铭记。青年一代应对俄罗斯历史持积极态度，不应该仅仅看到国家的成功和胜利，还应注意到国家历史的动乱、革命、内战、政治压迫等都是历史事件的多样性，正是这些悲壮的历史故事才构成了国家历史的完整性。国家历史悲剧不能被掩盖，但正是在这样的历史条件下，俄罗斯人民付出了艰辛的努力，共同战胜困难，获得国家强大的力量。”(12)

　　总之，历史文化新标准注重对历史事件做出客观评述、尊重国家历史、还原历史重大事实和英雄人物事迹，强调俄罗斯在世界历史版图中的位置和作用，重塑俄罗斯多民族国家的历史贡献与文化辉煌成就。采用新的历史文化标准有助于帮助俄罗斯民众形成诸如社会团结、国家安全、自由与责任等公民社会基本价值观，促进社会与人文学科通过历史方式实现跨学科知识链接，促进国家爱国主义教育的深入和国家文化认同的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