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字繁体作“來”,其本意与“来去”义相去甚远,提到“来”的造字本意,我们需要与另外一个字相对照来看,这个字就是“麦”,繁体写作“麥”,上从來(来)下从夂。下面我们就来看看“来(來)”、“麦(麥)”的具体关系。
甲骨文:
A.
(合集12463)
(合集1422)
B.
(合集1036)
C.
(合集32478)
(合集32503)
(合集24169)
D.
(合集36180)
(合集36725)
(合集20076)
从上面所列字形似乎并不能看出“来(來)”的具体造字本意,而且其所在辞例大多表示地名或表“来去”义,但其所在辞例有:
辛亥卜贞:或刈来《铁云藏龟》177.3
其义为“在辛亥这一天卜问:收割某物吗?”这个收割的对象结合“来(來)”的字形,学者们认为“来(來)”的字形实际上表示的是“麦子”,至于其具体含义是小麦还是大麦则无法探究(可参看裘锡圭《古文字论集》,中华书局,1992年8月,第158—160页)。
又《诗经》中也有表麦子意义的“来”:
《周颂·思文》:诒我来麰。
《周颂·臣工》:於皇来麰。
由字形、辞例皆可看出“来”实际上就是“麦”字。上列A、C形字分别为没有麦穗与有麦穗的“来”;B形字麦子的根部与其他形体稍有不同;D形字则是C形的讹变。
甲骨文中的麦(麥)字作:
(合集9620)
(合集9624)
(合补11299反)
“麦(麥)”字为在“来(來)”字下添加“夂”形,“夂”就是倒过来的“止(趾)”,表示行动义。其在甲骨文中多数亦表示地名。表示“麦子”意义的辞例不多,主要有“食麦”、“告麦”等(可参看裘锡圭《古文字论集》,中华书局,1992年8月,第158—160页)。既然“麦(麥)”为在“来(來)”字下添加行动义的“夂(止,趾)”形,那么在造字之初“来(來)”实际上是为“麦子”之“麦”所造的,“麦(麥)”则为在“来(來)”字下添加夂(止,趾)形表示“来去”义,“麦(麥)”字所从的“来(來)”为声符。但在使用的过程中“来(來)”、“麦(麥)”二字正相反,“来(來)”表示“来去”义,而“麦(麥)”表示“麦子”义。
金文:
1.来
商:
(宰甫卣 集成10·53951)
(作册般甗 集成3·944)
西周:
(旅鼎5·2728)
春秋:
(子犯编钟)
2.麦
西周:
(麦方尊 集成11·6015)
“来”、“麦”二字在西周到春秋的金文中,字形较甲骨文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战国楚简:
A.
(九店五六4)
B.
(郭店·老子乙13)
(上博一·性情轮15)
C.
(九店五六44)
(新蔡零146)
“来”字战国楚简A形字继承甲骨、商周金文的写法,B形字添加表行动义的“止(趾)”形,C形字添加表行动义的“辵(辶)”形。
小篆
1.来
《说文·来部》:
来,周所受瑞麦来麰。一来二缝,象忙朿之形。天所来也,故为行来之来。《诗》曰:“诒我来麰。”凡来之属皆从来。
2.麦
麦,芒谷,秋穜厚薶,故谓之麦。麦,金也。金王而生,火王而死。从来,有禭者;从夂,凡麦之属皆从麦。(臣铉等曰:夂,足也。周受瑞麦来麰,如行来,故从夂。)
许慎对来字形体的解释是正确的,但对其释义却有穿凿附会之嫌。其对麦字形体的阐释及训解则是错误的,没有看到“来”、“麦”二字的关系。
综上所述,在甲骨文中“来(來)”、“麦(麥)”二字的使用就发生了错位的现象,这种情况一直沿用到今天,如果不借助古文字字形,恐怕不会有人注意到这种有意思的情况。
(白显凤 吉林大学文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