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的国家治理思想中，蕴含不少形象而经典的比喻，如将治国理政比作驾车。

　　就表达政治寄托而言，主要以驾驶员为喻。先秦时期公认的“车王”，除了造父，就是王良。《荀子》说：“王良、造父者，善驭者也；聪明君子者，善服人者也。”在荀子看来，若想跑得快、行得远，没有驾驶员比得过王良和造父；而要想制秦楚、王天下，就得靠这样的聪明君子。

　　同时，也有以舆、马为喻的情况。屈原是运用这种比喻手法的巧匠。他在《离骚》中说：“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汉代王逸在注释中以骐骥喻贤智。屈原又言：“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这里的“舆”，王逸解释为“君之所乘，以喻国也”。明代汪瑗进一步表示，败绩指车之覆败，以喻君国之倾危也。面对国家的危败，诗人深情呼唤骐骥一样的贤智与自己一起来挽救和治理。

　　先秦时期，驾车又被称作“御”，是“六艺”之一。作为一项在贵族阶层中普及性较高的技能，以其为喻体，可以说具有相当大的共识性意义和形象性功能。但同样的比喻，道家、法家、儒家却用来宣扬不同的政治思想、治理方式。

　　道家主张无为而治。1972年，山东临沂银雀山汉墓出土的残简文字，依次论述了造父之御、钳且大丙之御、今人之御，并将驾驭之术分为圣贤御、大丈夫御、末世御三类，认为治理天下应当虚静无为。

　　法家强调君臣不可共权。战国时期法家的集大成者韩非标榜君主的绝对权势，防止大臣的势力过大而危害君位。《韩非子》就以王良与造父不能共御的道理，来比喻君臣不可以共享赏罚的权力。

　　韩非子认为，君主如果不利用势位来禁诛宠爱的大臣，其结果就是等他们强大起来后与君争权。此处以车喻国、以马喻势，就是在强调人君应该利用权势来管理大臣。

　　儒家力主轻刑罚、行礼治和德治。据《孔丛子》记载，孔子主张以礼治民，文子问具体如何治理。孔子作答时便将其比作使用缰绳驾驭马匹，而将以刑治民比作扬起鞭子驾驭马匹。

　　最为经典的例子出自《孔子家语》，里面记载了一则孔子回答弟子闵子骞如何为政的故事，通篇将治理万民比作驾驭马车。

　　例如，“夫德法者，御民之具，犹御马之有衔勒也”，将仁德、礼法比作御马的马嚼口和马络头。

　　又如，“古者天子以内史为左右手，以德法为衔勒，以百官为辔，以刑罚为策，以万民为马，故御天下数百年而不失”，将治理天下的各种要素一一取譬于驾车，并在此基础上强调仁德、礼法是治理天下之根本，抛弃德法而专用刑罚的后果是失民亡国。

　　最后，还重点强调君主对六官的控制，并认为这是为政之要——“御四马者执六辔，御天下者正六官”，君主一定要拿捏好手中的这6根缰绳。

　　以上通过巧用比喻而展现出来的古代治理思想，各有其产生的社会背景、学派立场，很难区分孰优孰劣。在具体的治国理政过程中，我们需要秉持“有鉴别地加以对待，有扬弃地予以继承” 原则，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

　　需要注意的是，时至今日，驾车这一行为早已从古代贵族阶层的特权变为平民大众的日常行为。由此，我们每一个人也会面临拿捏“缰绳”的问题，即如何把好自己人生的“方向盘”。

　　（作者单位：湘潭大学文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