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读完著名学者李锦全先生一文《实事求是评价儒家功过得失》(刊于2015年 7月 29日《中国社会科学报》人文岭南1版),颇有感触。李先生是著名的中国哲学史家,对儒学颇有研究,是国际儒学联合会理事,做过广东儒学研究会会长、岭南理学研究会会长、广东朱熹学术思想研究会会长,参与主编过《现代新儒学丛书》。不要挑肥拣瘦讲儒学李先生有个发现,就是一些宣讲儒学的人,并不对儒学一一道来,而是颇有裁择。李先生说,孔子儒学中原本有“实学”传统,“但遗憾的是,时至今日,国内一些研究孔子儒学的学会,大多研究将孔孟儒学哲理化发展的义理心性学派,而将主张功利的实学派排除在外,现在国内另有实学研究会的组织,是否表明讲实学的已不属于儒家?
关键词:儒学;儒家;小人;先生;胡适;孔子;精华;君子;糟粕;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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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著名学者李锦全先生一文《实事求是评价儒家功过得失》(刊于2015年7月29日《中国社会科学报》人文岭南1版),颇有感触。
李先生是著名的中国哲学史家,对儒学颇有研究,是国际儒学联合会理事,做过广东儒学研究会会长、岭南理学研究会会长、广东朱熹学术思想研究会会长,参与主编过《现代新儒学丛书》,等等。他对儒学研究领域一些现象的思考,值得重视。
不要挑肥拣瘦讲儒学
李先生有个发现,就是一些宣讲儒学的人,并不对儒学一一道来,而是颇有裁择。比如对“孔子重战备保和平的思想”,就“很少有人注意”。李先生说,孔子儒学中原本有“实学”传统,“但遗憾的是,时至今日,国内一些研究孔子儒学的学会,大多研究将孔孟儒学哲理化发展的义理心性学派,而将主张功利的实学派排除在外,现在国内另有实学研究会的组织,是否表明讲实学的已不属于儒家?我思想上感到有点困惑”。
为什么要对儒学传统挑肥拣瘦呢?李先生感到困惑,未作解答。不过,在笔者看来,有一点是清楚的,即那些以儒学为信仰的人,决非因为儒学中有精华也有糟粕,所以才挑肥拣瘦。在那些人心目中,儒学全是精华,没有糟粕,因此不存在“去其糟粕,取其精华”的问题,不存在弘扬“优秀传统文化”的问题——“传统文化”哪有不“优秀”的?
这就奇怪了,既然儒学中全是精华,那么何以专讲这部分“精华”,而不讲那部分“精华”呢?
有如此疑问的,当然不止一人。比如刘大年先生,就曾对儒学研究中不讲“大一统”的传统、不讲“尊王攘夷”的传统表示质疑。他在《见说四首》诗中甚至用了“一钱一果互相争”的妙语来隐喻那些儒学宣传家的滑稽可笑。
仔细看去,人们应该还会有个发现,即一些崇拜孔子的复古主义者倒是很喜欢自由主义的“大师”胡适,可他们对胡适那些不利于儒学的“考证”或言论,照样不取。比如胡适在名文《说儒》中“考证”,“正宗的儒是殷民族亡国遗民的宗教”。范文澜先生指出,胡适的意思,“说得明白些,就是说,儒是亡国奴的宗教”。对这样的判断,不管对错,儒家信徒是绝对避言的。
这就很让人生疑。别看某些人整天到晚以儒家信徒自居;他不喜欢的儒,是照样不讲的。相反,他所讲的儒,只是他喜欢的。而他喜欢的儒,照笔者看,大体可归入糟粕一类。
儒学中有糟粕吗?孔夫子本人认为是有的,至少他认为儒家队伍中是有败类的。所以,孔子说:要做君子儒,不要做小人儒。这样的话,显然不中听,所以儒家信徒也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小人儒种种表现
在儒学领域,有多少人是君子儒?又有多少人是小人儒呢?这个问题,无法做量化统计,也无需做量化统计。要感受古代的情况,只须翻翻《儒林外史》那类白话小说就够了;要感受当今的情况,只须到一些儒学会议上听听高论就足矣。反正,在笔者看来,那些戴着儒冠专干偷鸡摸狗勾当的人,无疑是小人儒。
小人儒也叫俗儒。胡适在《说儒》中说他们是一个不务农、不作务、不耕而食的寄生阶级,常受人轻视与嘲笑,但对他们自己来说,由于不劳而获,只会帮人办丧事,衣食靠人供给,反而产生一种倨傲的做派。
胡适倒也罢了,偏偏被公认为国学大师的章太炎对儒家也没有好话。
太炎大师说,儒家的毛病,在于太看重富贵利禄。为此,儒家非常“趋时”,不惜随时改变自己的信仰,实行机会主义,以至“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儒家所讲的中庸,在人格上就是乡愿,可孔子表面上又反对乡愿。实际上,儒家培养出来的全是“国愿”。国愿,就是不讲是非、不讲理想,只要自己合适就行的机会主义者。这样的儒,也就是小人儒。小人儒平时游手好闲,但很喜欢刺探大人物的心思,以便于奉迎谄媚。用这种小人儒的道德来治国,就会造成“艰苦卓厉者绝无,而冒没奔竞者皆是”的可怕局面。所以,太炎大师提醒社会,提倡儒家学说一定要“沙汰其干禄致用之术”,千万不要上那些拘迂守旧的“腐儒”、卑污迎媚的“贱儒”的当。
我们在梁启超、严复、刘师培等大师的笔下,都能或轻或重地读到这类言论。刘大年先生的遗著《评近代经学》,笔者以为就颇有章太炎的风格。当然,这类言论,自然也被儒学信徒归于选择性的遗忘。
确实,自古以来,儒学中就既有“鸿儒”、“硕儒”,也有腐儒、俗儒、贱儒、伪儒以及陋儒,既有大丈夫的君子儒,又有猥琐恶俗、热衷利禄、卑鄙无耻的小人儒,还有经儒,世儒、汉儒、宋儒等讲法。这原本是儒学史的常识。而这样的常识,儒教中人一向是挑着讲的。
于是,有趣的场景出现了。只要打上“儒”的标签,就成为真“君子”了;穿上西装裁缝缝制的汉服,便成为地道的儒生了;大叫几句《论语》中的句子,便成为“心灵鸡汤”的烹调师了。古老的儒学,成了时新的营生。一方面,它很便宜,人人都可以开班办学;一方面,它很昂贵,动不动就能赚大把钞票。各路酸腐粉墨登场,活脱脱上演着闹剧与笑剧!
不可忘记“优秀”二字
别忘记,自儒学诞生那天起,就存在反儒斗争。一部儒学史的对立面,是反儒史。所反的儒,多是小人儒。近代以来,李大钊、鲁迅、陈独秀、蔡元培、吴虞、钱玄同等人的反儒思想,儒教中人恨之入骨,当然不讲。但是,作为复古主义者,对古代的反儒思想,他们也是不讲的。这真应了列宁那句老话:几何公理要是触犯了人们的利益,那也一定会遭到反驳的。
行文至此,必须申明,笔者绝非笼统的反儒人士。我只想呼应李锦泉先生的根本见解,即我们要像匡亚明老人那样用马克思主义理论指导研究工作,而不要再造就所谓当代新儒家。当然,李先生是蔼然长者,涵养高,说话客气,而我是后学,难免粗言恶语。
我想特别提醒读者,一些自封的儒学信徒,别看他们做了教授、博导,还当上了什么院长、主任,成了所谓的著名人士、准国学大师,整天尸祝孔林、自以为是,其实酸腐可厌,不知自羞,骨子里不过是追逐名利的小人儒而已。
笔者认为,弘扬优秀传统文化,首要之义,不可忘记“优秀”二字。只有优秀传统文化,才能真正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对接。要不要“优秀”二字,是我们与小人儒的分界点。而弘扬优秀传统文化,必须高举马克思主义的大旗,摒弃小人儒,培育君子儒,造就一大批具有马克思主义理论修养、坚定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大道的博学鸿儒。
(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

■古老的儒学,成了时新的营生。 图片来源:CF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