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中国古代文学专业和中国古典文献学专业的硕士生导师，在多年的教学实践中，我深切地体会到研究生第一堂课的重要性。它通常代表了学生对导师最初的学术印象，也是学生认识和思考学术的新起点。宋代严羽《沧浪诗话》中强调学诗者“入门须正，立志须高”，研究生的第一堂课，就应该让学生对学术“立志”和“入门”二者有明晰的认识。

　　先要“立志”

　　所谓“立志”，是要求学生具备认真刻苦的学习精神，养成严谨求实的学风和文风。

　　在国内现有的教育体制当中，中文专业本科阶段学习相对轻松。但进入研究生阶段，必须明确告知学生，情况已完全不同。中国古代文学和古典文献博大精深，要想钻研有得，就得发奋用功。以唐代文学和宋代文学为例，这两个朝代都持续了三百年左右，优秀的作家作品层出不穷。现存唐诗有五万余首，宋词有两万多首。要想在三年的时间里清楚了解三百年的文学概况，并选择有价值的题目进行深入研究，不下功夫如何可能做到？

　　我告诉学生，决定一个人学术成就的高低，有三个主要因素，“三分靠天赋，三分靠师父，三分靠工夫”，如果说还有最后一分的话，恐怕就是此生的运气。像季羡林先生一样十分都具备的人很少，但一般能到六七分，就足以在学术界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其中天赋的这三分非常可贵，但它无法掌握在自己手中。师父的那三分是指包括导师因素在内的学术环境，这确实也极为重要。然而，除非去更好的学校深造或进修，学术环境总是相对稳定。相形而下，只有工夫这三分切实可控。刻苦学习，日积月累，只要方向明晰、道路正确、方法得当，对于某个具体问题的认识总归能够达到豁然开朗、了然于胸的状态。正如《荀子·劝学》所言，“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

　　而后“入门”

　　所谓“入门”，是要给学生阅读书目，提示读书方法，向他们讲述所学学科最根本的研究方法和理念。对于古代文学等基础学科而言，研究生学习的主要任务就是读书思考，因此，初次上课时就应将阅读书目发给学生。对于阅读书目，导师一定要精心选择、慎重考虑，因为它集中体现了自己的学术导向。内容方面固然是首位，版本方面也要留意，优先推荐符合“名家、名著、名出版社”这三个标准的书。

　　下发了阅读书目后，应明确要求学生接下来要大致依照书目上的顺序，由浅入深、从易到难、循序渐进式地阅读所学专业的基本典籍和代表论著。这里所说的基本典籍，是指让自己所在学科得以成立的根本性元典。以唐代文学为例，李白、杜甫、韩愈、白居易、李商隐等人的别集，《新唐书》、《旧唐书》和《资治通鉴》中的唐代部分，就是应该重点精读的。这里所说的代表论著，是指在该学科的发展进程中产生的里程碑式的研究著作，例如学习唐代文学时，闻一多的《唐诗杂论》、陈寅恪的《元白诗笺证稿》、罗宗强的《隋唐五代文学思想史》等书籍，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阅读的同时还要求写出读书报告，将自己的感想体悟及时记录下来，总结自己的阅读心得，然后每两周交老师批阅一次。

　　中国古代文明源远流长，古籍浩如烟海。学者工夫再勤，也不可能全部读到。这种情况下，目录书就显得极为重要。清代著名史学家王鸣盛曾说过：“目录之学，学中第一紧要事。必从此问途，方能得其门而入。”因此，在第一堂课上，除了给学生阅读书目之外，还要为学生讲解一部目录类著作的概况，要求学生回去精读。这样，一册在手，能知天下书籍之大概。我通常向学生介绍的是清代纪昀等人所编的《四库全书总目》。《四库全书总目》是对于中国古代典籍较为全面的概观，具有辨章学术、考镜源流的价值，有利于了解古代学术和思想的发展演变。当然，该书部头较大，如果初学者读起来吃力的话，可以先读《四库全书简明目录》或张之洞的《书目答问》。

　　借用“形而下者谓之器，形而上者谓之道”的传统说法，阅读书目、目录著作属于“器”，该学科基本研究方法和理念就是“道”。当然，道器不分，道在器中，但也还是有所分别。在第一堂课上，就应该对基本的研究方法和理念加以强调。例如，中国古代文学研究属于文学史的研究，而文学史是艺术史的一种，兼有历史学科和艺术学科的特点。因此，最好采用中国古代文史学家、教育家程千帆先生倡导的“文艺学和文献学相结合”方法，将批评建立在考证的基础上。而方法和理念，学生在实践的过程中才能有切身体悟，但从一开始就能对其明确了解，无疑是得到了前行的路标和向导。

　　（作者单位：华南师范大学文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