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是特殊的人群，既可以指在不同地区分散居住但有共同起源的人，也可以指离开本土去另一居住地生存的人群。在本文中，笔者使用的移民概念，特指离散的人群。

　　移民的身份认同是移民研究中最重要的问题。笔者先分别从社会学和跨文化视角来看身份认同的概念。学者王沛从社会学角度认为，身份认同是指个体与群体的文化归属关系，对待自身和他人的态度，常表现在群体成员能够共同理解和亲近的具体行为、思维模式、群体规范等领域。学者王亚鹏则从跨文化角度指出，身份认同是个体在跨文化过程中的心理和社会行为层面的适应过程。

　　深圳的人口具有多样性特征，人口构成包括多元化的移居群体。“逃离深圳”一度成为热门话题。那么，移居群体为何不断摇摆在原居地和迁移地之间？是否仅是房价过高的经济原因导致移居群体试图离开深圳？或是还有其他影响因素？

　　特殊移居群体的身份认同

　　深圳具有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群面临着困难程度各异的身份认同方面的挑战，下面将分别分析跨境儿童、移居老人和外国人群体的身份认同问题。

　　跨境儿童的身份认同。深圳跨境家庭的性质复杂，目前因跨境家庭导致的跨境儿童包括“双非”（指父母双方皆非香港居民，在香港生育，出生孩子拥有香港永久居民资格）、“单非”（指父母单方是香港居民）和“港人家庭”（指父母双方都是香港居民）。“双非”儿童产生的历史不过短短20年。2001年，香港终审法院判决，父母双方没有居留权的中国内地居民在香港所生的子女都可享受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随着2003年自由行的政策开始，越来越多的大陆妇女选择到香港生产。直到2013年“零配额”政策出台才终止“双非”婴儿出现。“港人家庭”的产生是因为香港房价高，而深圳的生活成本较低，因此部分港人会选择在深圳生活。

　　由上可见，跨境儿童的家庭多元化，他们所面对的挑战也各有差异，对于这些跨境家庭的孩子，特别是那批拥有香港永久居民权的孩子而言，未来需要融入的是香港社会还是深圳社会？跨境儿童每天往返深港两地，无法参与学校课外活动，居住内地的父母难以和学校沟通。这些因素都影响孩子融入校园和社区。

　　移居老人的身份认同。深圳的移居老人主要是指非户籍老人，他们定期往返深圳和原住地。虽然移居老人在深圳总人口中所占的比例较低，但中国的传统文化提倡“百善孝为先”，老年父母也大都倾向与子女共同生活，便于相互照顾，随着老龄化速度加快，老年人口数量将继续增加，预计将来会出现更多的移居老人。

　　来自内地的移居老人在深圳生活面临的一大挑战来自医疗福利，因为城乡和城市之间存在社保体制的差异，导致许多移居老人生病时还需要长途跋涉回原住地进行治疗。同时，移居老人群体还包括部分来自香港的老人。与内地移居老人面临的挑战一致，老人为享受医疗福利，减少生活开支，不得不迁徙返港。中国大多数人有叶落归根的意识，希望老年在故乡度过。内地或香港老人选择老年移居生活，也意味着选择了另一种老年生活方式，到底是移居还是定居，都需要足够的时间来验证。

　　外国人的身份认同。深圳是一座国际化都市，据《深圳商报》报道，2015年，深圳临时居住的外国人数量约为115万，常住的外国人约为2.6万，主要来自日本、韩国、美国、印度和加拿大，多数居住在深圳的南山区和福田区。

　　互联网曾出现过“外籍人士”与“移民”的概念争论。有观点认为，“外籍人士”一词强化了白人特权，尽管它基本与“移民”一样，但只被用于白人。同时，无论生活在中国的外国人中文多流利，对中国文化了解多深刻，作为个体，他们还是难以在心灵等多个层面真正融入深圳社会。

　　语言、社交和身份优越感

　　从上述三个特殊移居群体身份认同的困境可知，语言、社交和身份优越感都是影响移民身份认同的重要因素。

　　首先，移民的自我和群体的身份认同都与语言有着密切的关系，语言在移民的融入中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移居深圳的部分内地老人、外国人等，都会因为语言的障碍，与人们的交往出现不适应的现象。

　　其次，社交在移民身份认同中具有重要的影响。所有的个人身份都不是在封闭系统中形成，而是在开放互动关系中建立。移民身份的构建和移民与本地的社会互动有密切联系，移民与本地社会的互动越密切，本地身份认同感越强，反之则越弱。以外国人为例，当个体习惯在熟悉的文化群体中生活，就容易将自己与周围的文化环境隔离，导致个体的边缘化。

　　再次，个人身份优越感对身份认同发挥重要作用。当移民对原有身份价值感知处于优越感较高的阶段，移民的身份认同偏向于原有的文化身份，而较低时则更倾向于现有新的身份。

　　跨越“深圳思维”和“原居地思维”

　　深圳移民文化中最突出的问题是“深圳思维”与“原居地思维”的文化碰撞。这实际上也是深圳人和多元化移居群体形成的一种刻板印象，并随之将刻板印象扩散至群体中的个体。这种思维的差异，使双方在理解文化符号秩序等方面都体现了不同。但是，便捷的交通工具，令移居群体可以方便地往返于深圳和原居地，这为文化冲突提供了缓冲地带。当遇到冲突，多数移民会选择躲回原生文化空间，这也导致群体间缺乏交流的中间地带和进行沟通的多元文化人。事实上，深圳的多数移居群体仍生活在原生文化容器中，并未完全正视文化差异性的问题。

　　那么，如何进行移民身份的建构呢？人在社会存在需要社会对自己的身份认同，这种身份认同需要建构在相同的历史和文化背景上。因为社会是由一群人共同建立的，如果在社会中，人与人之间愿意相互接纳和帮助，经过一段时间共同磨合，跨越“深圳思维”和“原居地思维”，上文所提及的“跨境儿童”、“移居老人”和“外国人”等多元化移居群体会逐渐对深圳产生归属感，愿意与城市共同发展，最终也会真正融合为本地人口。

　　（作者单位：深圳大学心理与社会学院）

    ■深圳陆续开通了罗湖口岸、福田口岸、沙头角、深圳湾口岸的跨境学童校车上下车区域。这些上下车区域都设于口岸近端的行人通道，方便跨境学童进出口岸。      

                                              图片来源：CF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