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山龙舟祭祀与竞渡礼仪 

　　⊙申小红

　　俗话说“北人赛马，南人竞渡”，这既是对南北生活方式差异的描述，也是两种不同文化圈的显著标志，表明我国南北各民族文化活动具有显著的地域特色。对于“陆事寡而水事众”的华南水乡泽国的百越人来说，其常用交通工具自然就是舟楫了，而且“粤人善操舟”，这就为水乡的龙舟竞渡活动提供了物质上、技术上的准备。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社会经济的发展，龙舟竞渡不但突破了地域和时空的限制，而且成为了具有强烈竞技性的地域民俗文化活动。

　　龙舟祭祀：禳灾纳福的淳朴愿望

　　“邑人好竞渡，各乡皆然，装为龙头、龙尾，率以数十人扒之。每于端午节前后举行。此本荆楚旧风也。”既然龙舟竞渡是荆楚旧俗，那么与竞渡相关的祭祀习俗来源于荆楚也就不难理解了。

　　楚文化的核心是巫祭文化。荆楚大地的造龙舟仪式神秘而古老，流传广泛，此仪式传入岭南后，虽然形式上有所简化，但依然能生动反映楚文化的巫祭文化特征，它凝聚着劳动人民的智慧，寄托了先民的美好愿望。

　　一般说来，历史悠久的传统节日大多经过了巫术宗教的娱乐审美历程，它的起源或多或少与原始宗教信仰和巫术活动有关，端午节也不例外。因生存环境的影响，南方居民素有祭祀水神禳灾的习俗，但是端午节的祭祀是以龙舟为主体祭祀对象，使龙舟神圣化、神性化，最终“神”化，从而满足人们禳灾纳福的心理。

　　“龙舟祭”是日本学者渡边欣雄在考察我国香港地区长洲岛水上居民的端午节后提出的一个概念。他认为，长洲岛的龙舟节具有礼仪性目的，可以称为“龙舟祭”。他提出，“龙舟祭”反映中国民俗宗教的共同特征。“民俗宗教”是沿着人们的生活脉络并被利用于生活之中的宗教，它服务于生活总体的目的，其组织不是具有单一宗教目的的团体，而是以家族、宗族亲族和地域社会等既存的生活组织为母体形成的，其信条根据生活禁忌、传说、神话等上述共同体所共有的规范、观念而形成并得到维持。民俗宗教是通过上述共同体而得以传承和创造的极具地方性和乡土性的宗教。通过与支配命运的超现世神灵世界（包括各种超自然力量）的沟通，实现现世的利益，正是龙舟祭祀的目的。简言之就是禳灾纳福。

　　宗族文化崇拜色彩浓厚

　　端午“龙舟祭”在岭南特别是珠三角地区具有代表性，渡边欣雄认为，构成龙舟祭祀礼仪过程有三个要素：第一，龙舟的圣化礼仪；第二，祝福禳灾的礼仪；第三，龙舟竞渡的礼仪。第一个礼仪是从存放场所开始的龙舟赴水仪式，经过一连串旨在圣化的礼仪性手续，龙舟就成了一种“神”，也就能够继续开展下一阶段的神事礼仪。三个构成要素相互编织，形成了整个礼仪的过程，龙舟的圣化礼仪“在汉民族之间十分常见，乃是为了使俗物圣化，或者是在企图创造出神性的存在或创造出一个神格时，所要遵循的一套手续。经过这样一套手续，龙舟被圣化，或者作为一个龙神而被赋予了生气”。

　　龙舟被尊为神圣的龙的化身，以族群为基本单位的佛山乡村还形成了一套传统而神秘的礼仪与完整的程序。人们把龙舟竞渡和龙舟趁景等活动看成是神圣、庄重、肃穆而又热闹的民间民俗活动，这有利于乡村族群文化传统的重构，而龙舟文化也成为佛山对外宣传的文化品牌和城市名片。浓厚的宗族文化崇拜情结几乎是珠江三角洲地区龙舟活动的共同特色，在以男权意志为中心的宗族社会里，龙舟竞渡及其相关礼仪自然就成为宗族及其文化的头等大事。

　　从佛山的情况来看，主要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

　　第一，“扒龙舟”活动基本上是以宗族为单位来开展，而区别的标志是船桨、大鼓或旗幡上的文字，比如“某某社”、“某某约”。“社之名起于古之国社、里社，故古人以乡为社。”有“社”必有“约规”，是故，“社”后来也可称作“约”。“社”、“约”是与宗族的宗亲和社坛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所以“扒龙舟”时，龙舟上的“某某社”、“某某约”的旗幡就成为鉴赏龙舟、区分族姓和识别身份的标志。

　　第二，“扒龙舟”活动带有明显的敬宗收族的目的，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借此来重构家族传统文化。“扒龙舟”是宗亲内部或乡村内部联系和团结的重要纽带，前者通过“游龙探亲”的礼仪文化来实现，其中在祖先祠堂中的吃“龙船饭”更包含着图腾祭祀和祖先祭祀的双重礼仪文化，来达到敬宗收族、扩充势力、传承和重构家族文化的目的。后者则借助于共同崇拜的水神——北帝来完成。因为在明代正统年间，北帝显灵，保护佛山有功，所以佛山民众都相信北帝特别灵验。本来各社、约都有自己信奉的水神，但在“扒龙舟”及其相关活动中，绝大多数都去北帝庙上香、朝拜，龙舟上统一悬挂北帝的黑色七星旗，以图顺风顺水。个别不去朝拜北帝的，只能使用红色七星旗。“北帝神”不仅改变了不同族姓甚至是不同支系的龙舟活动“各自为政”的局面，也暂时消弭了彼此之间的矛盾和纠纷，实现了信仰的暂时一致和利益共享，这是佛山北帝信仰与“扒龙舟”活动自觉整合的结果，有利于基层乡村社会的和谐与稳定，也有利于传统文化的传承与重构。

　　（作者单位：佛山市博物馆）

                             ■端午节赛龙舟         图片来源：CF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