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小说嬗变研究》和《明代书坊与小说研究》被认为是国内古代小说研究领域具有较高学术价值的两部作品，这两部书的作者、暨南大学文学院院长程国赋教授长期致力于中国古代小说研究，不仅在多层面取得了丰硕的研究成果，而且在实践中积累了丰富的研究心得。近日，记者专访了程国赋，请他详细介绍了自己的治学经验。

■程国赋近照      受访者/供图

　　学术执着源于浓厚兴趣 

　　程国赋自幼喜欢读小说，尤其喜欢读古典小说名著，如《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红楼梦》等。“记得少年时期，我与小伙伴一起听一位堂舅讲《西游记》中的故事，如今四十年过去了，但是三打白骨精、金角银角大王的故事，在我的脑海中一直留有深刻的印象。”

　　而程国赋与古代小说结缘、从事古代小说研究，是从读大学时开始的。带着自己对古代小说浓厚的兴趣，他在徐州师范学院（现为江苏师范大学）中文系就读期间，就开始阅读明清小说作品以及一些研究著作。大学毕业后，程国赋考入南京大学中文系，跟随王立兴教授攻读硕士学位，主攻的研究方向就是明清小说。1991年，他提前一年毕业攻读博士学位，考入卞孝萱教授门下改读唐宋文学。《唐代小说嬗变研究》就源自他的博士毕业论文。

　　以新世纪为分水岭，程国赋的学术研究分为两个阶段。2000年以前，他主要从事唐代小说的研究，从三个层面着手进行。首先是资料研究整理，完成专著《隋唐五代小说研究资料》。其次，有关唐五代小说的纵向研究，也就是分析唐五代小说在宋元明清不同时代文学作品中的改编现象，以此探寻中国古代各种文体之间渗透与融合的发展趋势。再次，有关唐五代小说的横向研究，即分析唐五代小说与当时文化背景之间的密切联系。

　　2000年以后，程国赋主要从事明清小说研究，在这一领域他选取了三个立足点，“三言二拍”的传播研究、明代书坊与小说关系研究以及正在从事的课题“明清小说命名研究”。他表示，希望能在对古代小说一个个“点”的考察基础上，进而关注整个古代小说史的研究。

　　注重跨学科、跨文化视野 

　　“跨学科、跨文化的视野是中国古代文学研究中创新思维的源泉之一。”程国赋表示，进入20世纪以来，学科划分越来越细，这在一定程度上造成学术视野的狭窄，限制了学术研究的发展，提倡跨学科、跨文化的视野研究古代文学，尤其是古代小说，有助于拓展学术视野，丰富研究视角。

　　以他自己的学术研究为例，程国赋采取跨学科、跨文化的视野给自己带来一些新的看法和认识。“我撰写的《唐五代小说的文化阐释》《明代书坊与小说研究》等几部书稿都试图在这个方面进行探讨。”

　　“文学研究与文化学、历史学、政治学、哲学、地理学，甚至与经济学、管理学等都有所交叉、融合。”程国赋举唐代一篇小说《周秦行纪》为例，作者署名“牛僧孺”，他是中唐时的一位宰相，这篇小说把皇帝德宗称为“沈婆儿”，意思是姓沈的老婆婆生的儿子，把太后称为“沈婆”。牛僧孺于唐德宗贞元二十一年（805）考中进士，他在当时敢这样对皇帝、皇太后大不敬吗？实际上，这篇小说是牛僧孺的政敌李德裕指使他的门客韦瓘所作，以此诬陷牛僧孺。程国赋介绍，中晚唐时党争激烈，以牛僧孺、李宗闵等为领袖的牛党与李德裕等为领袖的李党之间争斗不断，《周秦行纪》实际上是“牛李党争”的产物。“如果我们不联系当时的党争现实，不结合中晚唐的政治生态、文化背景，就很难对这篇小说有全面、系统的理解。跨学科、跨文化的视野有助于我们打破学科之间的界限，拓展学术研究的方法和思路。”他说。

　　阅读是从事学术研究的前提与基础，对于一般人来说，阅读更多是欣赏式的兴趣阅读，这种阅读没有负担，无拘无束。但是对于学术研究来说，阅读带着研究的目的，属于专业式的阅读。如何平衡这两种阅读的关系？在程国赋看来，按兴趣阅读是没有限制的，而专业阅读是要带着问题意识去阅读，是从感兴趣到熟悉，再由兴趣推动进入研究领域。对于很多研究者来说，进入专业研究领域之后，会面临一种矛盾的心态：本来属于兴趣的阅读，最后面临着压力和艰辛。作为研究者，经常会面临这种从感兴趣到烦躁的状况，从事古代文学研究提倡“板凳甘坐十年冷，文章不写一句空”，坐不了冷板凳，研究是无法做下去的。

　　此外，程国赋还建议在阅读的过程中，除了国内学者的研究著作、国内的研究资料以外，还要关注海外的研究成果。“‘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国外汉学家的观点是否合适值得商榷，但是他们的研究视角、研究方法对国内学者仍有着重要的启发意义。”

　　新材料、新视角、新方法 

　　在中国古典文学研究领域，前人研究如一座座大山，要想超越，要想寻找一块前人未曾耕耘过的领域确实不易，这就带来“选题难”的问题。如何在新的历史时期拓展古典研究？如何在传统研究基础上开展创新？程国赋认为，可以从新材料、新视角、新方法这三个方面深入挖掘。

　　“新材料的发现是推动学术研究不断走向深入的重要因素，20世纪以来的学术研究历程无数次证明了这一点。”程国赋表示，在目前的情况下，发现新材料并非易事，需要广阔的学术视野、深厚的学术基础和科学的研究方法，尤其需要在继承传统的研究方法的同时，更多地进行田野调查、实地考察，发掘更多、更新的研究文献。

　　采用新的研究视角是古典文学研究获得重要突破的源泉之一，据程国赋介绍，近年来吴承学、谭帆、郭英德等学者拓展文体学研究，取得很多重要的研究成果。另外，他还提到，文学的传播与接受研究、文学地理学研究、文学家族研究等，也成为古代文学研究的新视角。

　　20世纪80年代是研究方法非常热的时期，从西方输入的各种研究方法让人应接不暇，后来这种热潮慢慢冷却下来。程国赋认为，对于西方的文学研究方法，我们不能“照单全收”，更不能生搬硬套，但也不必全盘否定。

　　“我们更多地要结合中国古典文学创作实践，寻找具有中国特色的研究方法。”程国赋认为，傅璇琮等人提倡的历史文化与文学相结合的研究方法对于古典文学而言是非常有价值的。